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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家人的关心 一大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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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康复科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姓周,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手法一点也不温柔。他让慕砚宁坐在床边,左手自然下垂,然后托着她的手腕,慢慢往上抬。
“疼就说。”周医生说。
慕砚宁没说话。
周医生又往上抬了一点。慕砚宁的额角开始冒汗,牙关咬得很紧,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疼吗?”周医生问。
“不疼。”
周医生看了她一眼,又往上抬了一点。这次慕砚宁的眉头皱了一下,汗珠从额角滚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病号服上。
“疼吗?”
“不疼。”
周医生松了手,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这个人,问不出来实话。”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种见惯了这种病人的无奈,“行了,今天的量够了。明天继续。”
周医生走了之后,慕砚宁坐在床上,左肩像是被人用钝刀在割。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右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手在抖。
她把水杯放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汗珠还在往外冒,顺着太阳穴流下来,她没擦。
第二天,周医生又来了。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问法。
“疼吗?”
“不疼。”
这次周医生没有停,直接抬到了一个更高的角度。慕砚宁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汗珠像下雨一样从额头滚下来,整张脸都是湿的。
但她一声没吭。
“不疼?”周医生问。
“不疼。”
周医生看了她两秒,松了手。“你是我见过最能忍的病人。”他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但忍不是好事。你不说实话,我怎么调整方案?”
慕砚宁没有说话。
第三天,江清然来了。
她本来在查房,路过康复室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慕砚宁。周医生正托着她的左臂往上抬,慕砚宁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白。
江清然推门走进去。
“周医生,她的情况我比较了解,能看一下吗?”
周医生认识江清然,点了点头。“正好,她不说实话,你帮我问问。”
江清然走到慕砚宁面前,低头看着她。慕砚宁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疼吗?”江清然问。
慕砚宁沉默了一秒。“有点疼。”
周医生在旁边挑了一下眉毛。
江清然蹲下来,看了看慕砚宁左肩的角度,又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肌肉。慕砚宁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躲。
“这里疼?”
“嗯。”
“这里呢?”
“好一点。”
江清然站起来,对周医生说:“她的关节囊有点紧,可能是长时间不活动导致的。角度可以再缓两天,先做热敷和被动活动,等肌肉松了再增加角度。”
周医生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行,听你的。”
江清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慕砚宁。
“擦擦汗。”
慕砚宁接过纸巾,擦了额头的汗。纸巾湿透了,她又抽了一张,把脖子上的汗也擦了。
“谢谢。”她说。
江清然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周医生看了看慕砚宁,又看了看门口,在记录本上又写了几个字。这次写的不是病历。
从那天开始,江清然每天下午都会来康复室看一眼。有时候周医生在,她就和周医生讨论方案;有时候周医生不在,她就自己帮慕砚宁做被动活动。
动作很轻,很慢,比周医生温柔得多。
“疼就说。”江清然托着她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往上抬。
“有点疼。”
江清然停下来,等了几秒,等慕砚宁的肌肉放松了,再往上抬一点。
“现在呢?”
“还行。”
“这个角度可以吗?”
“可以。”
江清然把她的手臂固定在那个角度,保持了三十秒,然后慢慢放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慕砚宁,慕砚宁接过去擦汗。
这样的场景每天重复。
周医生后来跟护士聊天的时候说了一句:“慕总那个病人,在江医生面前跟换了个人似的。”
护士问:“怎么换了?”
周医生说:“会喊疼了。”
慕婉清的电话是在一个下午打来的。
慕砚宁正在看文件,手机屏幕亮了,显示“小姑”。她接起来,还没说话,那头的声音就炸开了。
“慕砚宁!”
慕婉清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带着一种“我已经忍了很久但现在忍不了了”的气势。
“小姑。”慕砚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住院了?伤口感染?胃溃疡?体重掉了十二斤?”慕婉清一条一条地数,“你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我打电话问了你妹,你妹说你差点死在灾区——慕砚宁,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小姑,没那么严重——”
“你给我闭嘴。”慕婉清打断她,“你小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不把本钱保住,拿什么跟人家斗?你爸走得早,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们姐妹俩容易吗?你再把自己搞垮了,你妈怎么办?”
慕砚宁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婉清,你好好说,别吼。”是林知秋。
“我没吼。”慕婉清的声音降了一档,但还是很急,“我在跟她讲道理。”
“你那是讲道理吗?你那是训话。”
慕婉清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确实软了一些。“砚宁,小姑不是骂你。小姑是心疼你。你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爸走了之后你更不爱说了。但你得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妈、你妹、我、知秋——我们都在。”
慕砚宁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摩挲了一下。“我知道,小姑。”
“你知道就好。”慕婉清顿了顿,“我跟你知秋姨商量了,下个月回国,待一个月。到时候我去看你。”
“好。”
“还有,你帮我跟砚知说一声,我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接,让她给我回一个。”
“她可能在做复健,我让她回你。”
“行。”慕婉清又顿了一下,“砚宁,你那个胃——好好养。别不当回事。胃病拖久了会出大事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知道就不会拖成这样了。”慕婉清叹了口气,“行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
“小姑。”慕砚宁叫住她。
“嗯?”
“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谢什么。我是你小姑。”然后挂了。
慕砚宁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慕婉清是慕时山、慕时远的亲妹妹,排行最小。她是慕家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站在慕砚宁这边的人。当年慕时山和慕子轩夺权的时候,慕婉清人在国外,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飞回来,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
后来慕砚宁去美国留学,也是慕婉清帮她联系的学校,安排了住处。
慕婉清嫁给了林知秋,两个人定居在国外。林知秋是做生物技术的,性格温柔,和慕婉清的雷厉风行正好互补。她们的女儿林砚姝今年二十岁,在国外读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
慕砚宁和这个表妹没见过几次面,但每年过年都会视频拜年。林砚姝的性格像林知秋,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和她妈慕婉清完全是两个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