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心向清然》J1A7

32、婆婆看儿媳妇 上午十

　　上午十点，江清然来查房。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慕砚宁正坐在床上看文件，左手边放着一杯牛奶——已经喝了一半。右手边放着两片胃药，还没吃。
　　“十点了。”江清然看了一眼手表，“你的胃药该吃了。”
　　慕砚宁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江清然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正是慕砚宁让沈肆转交的那份时间表。
　　“沈肆给我的。”江清然把时间表放回口袋，“他说你让他监督，他不敢，所以转交给我了。”
　　慕砚宁沉默了一下。“他倒是会甩锅。”
　　“吃药。”江清然把水杯递给她。
　　慕砚宁拿起胃药，就着水吞了。动作很熟练，但吞咽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药片卡在喉咙里的那种不舒服。
　　“多喝点水。”江清然说。
　　慕砚宁又喝了两口，把水杯放下。“你今天值班？”
　　“下午换班。”江清然拿起她的手腕量了量脉搏，“上午查完房就没事了。你肩膀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
　　“抬手给我看看。”
　　慕砚宁抬起左臂，举到与肩平齐的时候停了一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江清然看在眼里。“能举多高？”
　　慕砚宁又往上抬了一点，到了四十五度角，然后放下了。“够了。”
　　“不够。”江清然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复健要坚持做，不然会粘连。”
　　“嗯。”
　　江清然写完记录，把本子合上，看了慕砚宁一眼。慕砚宁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短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骨。
　　江清然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牛奶记得喝完。”
　　“嗯。”
　　门关上了。慕砚宁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停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牛奶喝完了。
　　苏婉和王妈每天中午准时出现，比医院的查房还准时。
　　这天中午，苏婉提着两个保温袋推门进来，王妈跟在后面提着两个布袋。慕砚宁正在视频开会，看到母亲进来，对着屏幕说了一句“下午继续”，合上了电脑。
　　“妈，你不用每天都来——”
　　“我用。”苏婉把保温袋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你从小到大没住过院，一住院就是连着两次，我不来谁来看你？”
　　慕砚宁没有再说什么。
　　苏婉把菜摆好，看了看病房。“砚知呢？”
　　“在她自己病房。苏瑶在那边。”慕砚宁说。
　　“那我去叫她。”苏婉擦了擦手，对王妈说，“王妈，你去叫一下时屿和温阮。清然那边我一会儿送过去。”
　　王妈应了一声，笑呵呵地出去了。
　　苏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慕砚宁一眼。“你给清然打电话，让她来吃饭。”
　　“她今天值班——”
　　“值班也得吃饭。”苏婉的语气不容置疑，“打电话。”
　　慕砚宁拿起手机，给江清然发了一条消息。三个字：“来吃饭。”
　　一分钟后，江清然回复：“在忙。”
　　慕砚宁把手机给苏婉看。苏婉看了一眼，接过手机，直接拨了语音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慕砚宁？我说了在忙——”
　　“清然，是我。苏阿姨。”苏婉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忙也要吃饭，我给你盛好了，你过来吃两口就回去，不耽误你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阿姨，真的不用——”
　　“心外科在四楼，你走过来不到三分钟。快过来，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又沉默了一下。“……好。”
　　苏婉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慕砚宁，嘴角翘着。“你学着点。”
　　慕砚宁面无表情地接过手机。“学什么？”
　　“追人。”苏婉说，“你妈我当年追你爸的时候——”
　　“妈。”慕砚宁打断她，“我不想听。”
　　苏婉笑了一声，没有再说。
　　三分钟后，江清然到了。白大褂还没脱，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带着值班后的疲惫，但精神还好。她走进来的时候，慕砚知、苏瑶、陆时屿、温阮都已经坐好了，六个人的位置和苏婉安排的一模一样——慕砚宁和江清然并排坐在床上，慕砚知和苏瑶坐对面沙发，陆时屿和温阮坐靠窗的椅子。
　　“清然，坐。”苏婉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把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先喝汤，暖胃。”
　　江清然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谢谢阿姨。”
　　“谢什么。”苏婉在旁边坐下，看着六个人吃饭，目光从每一对身上扫过，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饭吃到一半，苏婉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接了电话。
　　“喂？是我。”苏婉笑了一下，“时屿在我这儿呢，你放心。对，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好，我让她跟你说两句。”
　　苏婉把手机递给陆时屿。“你妈妈。”
　　陆时屿用右手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妈。”
　　电话那头传来陆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和心疼：“时屿，你怎么搞的？去个灾区还能把手弄骨裂了？你小时候学跆拳道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小伤，过两周就好了。”
　　“小伤？你爸说你要打一个月的石膏，这叫小伤？”陆母的声音拔高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做事不要冲动，不要什么事都往前冲。”
　　陆时屿看了慕砚宁一眼。“没有。”
　　“你骗不了我。你从小到大，每次都说是‘小伤’。”陆母叹了口气，“行了，我跟你爸说了，下周回国看你。在这之前，你给我老实待着，听你苏阿姨的话。”
　　“知道了。”
　　“把手机给苏婉。”
　　陆时屿把手机递回去。苏婉接过来，笑着对电话那头说：“你放心，时屿在我这儿吃得好睡得好，不会让她饿着的。你们在国外好好玩，不用急着回来。”
　　挂了电话，苏婉把手机收起来，看了陆时屿一眼。“你妈还是很疼你的。”
　　陆时屿没有说话，低头喝汤，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温阮坐在旁边，偷偷看了陆时屿一眼。陆时屿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硬。温阮看了一秒就移开了目光，耳根红红的。
　　苏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苏瑶，你怎么不吃？”慕砚知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在吃。”苏瑶嚼完了咽下去，“你手不方便就别给我夹了，你自己吃。”
　　“我右手不能用，左手还行。”慕砚知用左手笨拙地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到自己嘴里，吃得很艰难。
　　苏瑶看了她两秒，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她碗里。“吃吧，别逞强了。”
　　慕砚知低头看着那块排骨，笑了一下，吃了。
　　苏婉端着汤碗，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已经大到藏不住了。
　　她在心里想：两个女儿都没个女孩样，但找媳妇的眼光是真的好。清然温柔又细心，苏瑶聪明又漂亮，温阮文静又好看——两个儿媳妇，一个比一个好。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把慕氏做大的那些年，而是生了两个眼光好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