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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亲手为你带上 慕砚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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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砚宁修了一整天。
早上她先看了沈肆发来的视频教程,每个看了两遍。然后用备用的银丝练习焊接——先把银丝剪断,再用焊接笔把断口熔接在一起。第一根焊歪了,第二根焊得太厚,第三根好了一些,第四根已经很接近了。
她练了整整一个上午,练到手指都僵了,才拿起那条真的项链。
链子断成了两截,环扣变形了。她用镊子把变形的环扣夹正,然后用焊接笔对准断口,小心翼翼地加热。银焊丝在高温下熔化,填进断口的缝隙里,冷却,凝固。
她焊了第一下,太厚了,用锉刀磨掉重来。
第二下,焊点不够牢固,轻轻一拉就断了。
第三下。
慕砚宁屏住呼吸,焊接笔的尖端对准断口,银焊丝一点一点地送进去。她的手很稳——从小拼乐高练出来的手稳,在商场上签文件时的手稳,在树林里扣住慕子轩手腕时的手稳。
焊点凝固了。她用镊子轻轻拉了一下,没有断。
她又焊了第二处断口,这次一次成功。
链子接上了。
慕砚宁把链子放在白色的纱布上,凑近看了看。焊点很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她用锉刀把焊点打磨光滑,又用擦银布把整条链子擦了一遍。
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闪着光,和原来几乎一模一样。
接下来是手链。
手链没有断,但编织绳起了毛边,银杏叶坠子也有些松动。慕砚宁把坠子拆下来,用钳子把扣环夹紧,重新固定好。然后拿起新的编织绳,按照原来的样式重新编了一段,把旧的替换掉。
编绳比焊接更难。她的手指不够灵活,编了几次都不对。她拆了重来,又拆了重来,反复了七八次,终于编出了一段和原来一模一样的。
她把坠子穿进去,打结,用打火机烧了一下线头防止散开。
手链也修好了。
慕砚宁把两条链子并排放在纱布上,靠在床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的左肩在疼——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了,伤口在抗议。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疼得她皱了一下眉。
“慕砚宁。”
她抬起头,江清然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你站那儿多久了?”慕砚宁问。
“半个小时。”江清然走进来,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两条链子上,“修好了?”
“嗯。”
江清然走过去,拿起那条项链。焊点很小,几乎看不出来,链子光滑得像新的一样。她又拿起手链,编织绳换了新的,但打结的方式和原来一模一样,连结的位置都在同一个地方。
“你编绳的手法跟谁学的?”江清然问。
“看教程学的。”慕砚宁说,“拆了八遍。”
江清然的手指摩挲着编织绳上的结,沉默了一会儿。
“慕砚宁。”
“嗯。”
“你帮我戴上。”
慕砚宁抬起头,看着江清然。她站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条项链,目光落在慕砚宁脸上,表情很平静,但耳根是红的。
“好。”慕砚宁坐直了身体。
江清然转过身,背对着她,把长发撩起来,露出后颈。
慕砚宁拿起项链,双手绕过江清然的脖子,把链子在她颈后扣上。她的手指有些笨拙——刚才修链子的时候太专注了,手指还不太听使唤。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扣上之后,她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来。
指尖碰到了江清然后颈的皮肤。很暖,和她的手指完全不同的温度。
江清然没有动。
慕砚宁的手指在她后颈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江清然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银杏叶坠子。银色的叶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和很多年前一样。
“谢谢你。”江清然说,声音很轻。
“不用谢。”慕砚宁说,“我说过会修好的。”
江清然抬起头,看着慕砚宁。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左肩的纱布从病号服领口露出来,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手指上还有焊银时留下的黑色痕迹。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那两片银杏叶在发光。
江清然伸手,把慕砚宁左手腕上的手链轻轻转了一下,让银杏叶坠子朝上。
“好了。”她说,学慕砚宁的语气,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对称了。”
慕砚宁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杏叶,又看了看江清然颈间的银杏叶。
两片叶子,一片在手腕上,一片在胸前。
和八年前一样的位置。
“清然。”慕砚宁开口。
“嗯?”
“这八年——”
“别说。”江清然打断她,“以前的事,以后再说。”
慕砚宁看着她。
“现在你先把伤养好。”江清然在床边坐下,拿起那本医书,“养好了再说以前的事。”
慕砚宁沉默了一下。“好。”
江清然翻开医书,开始看。和昨天一样的姿势——背挺直,书摊在膝盖上,笔在指尖转。
慕砚宁靠在床头,看着她的侧脸。
慕砚宁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文件。
病房里安静下来。翻纸的声音,笔尖沙沙的声音,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千里之外,南方小城。
慕子轩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腕上的伤好了一些,但还有些肿。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疼得龇了一下牙。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强哥发来的消息。
“风头还没过,但监狱那边我问过了。慕时山在青城监狱,探视需要预约。你要去的话,我帮你安排。”
慕子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安排。下周。”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扔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爸。”他低声说,“你教教我。怎么把慕砚宁拉下来。”
天花板上的水渍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张扭曲的脸,没有回答他。
慕子轩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枕头下面的折叠刀。
慕砚宁睡觉前琢磨了好久,睡醒就开始制定时间表。
早上沈肆来送文件,看到慕砚宁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拿着笔,眉头皱得像是在看一份亏损的财报。
“慕总,您在写什么?”
“时间表。”慕砚宁头也没抬,“每天的时间安排。”
沈肆愣了一下。他跟了慕砚宁五年,从来没见过她制定什么时间表——她的工作方式就是没日没夜地干,饿了就吃两口,困了就睡一会儿,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我能看看吗?”沈肆凑过去。
慕砚宁把纸递给他。
纸上写得工工整整,每一行都用尺子比着画了横线:
从早上七点起床到晚上十点熄灯,写的很详细
沈肆看完,抬头看了慕砚宁一眼。“慕总,您这是……”
“养伤。”慕砚宁把纸拿回去,又检查了一遍,“我答应过清然好好养伤,说到做到。”
沈肆张了张嘴,把“您以前也答应过但从来没做到过”这句话咽了回去。“那这份给我干什么?”
“给你一份,方便你安排工作。”慕砚宁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一模一样的格式,“还有一份给清然。”
沈肆接过那张纸,折叠好放进公文包里。“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慕总,您午休那一个小时,真的会休息吗?”
慕砚宁看了他一眼。“你可以监督。”
沈肆嘴角抽了一下。“我不敢。”
“那就别问。”
沈肆走了。慕砚宁把给江清然的那份时间表折好,放在床头柜上,用那盒没拆封的牛奶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