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心向清然》J1A7

30、修手链 苏婉把

　　苏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又看了看慕砚宁那边。
　　慕砚宁在喝粥。小米粥，熬得很稠，温度刚好。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江清然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挑了刺，放在慕砚宁的粥碗旁边。
　　“吃鱼。”江清然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个病人该吃什么。
　　慕砚宁看了那块鱼一眼，又看了江清然一眼。“嗯。”
　　她把鱼吃了，继续喝粥。
　　过了不到一分钟，江清然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排骨也吃一点，太瘦了。”
　　慕砚宁又吃了。
　　又过了半分钟，江清然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西兰花也要吃。”
　　慕砚宁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自己会夹。”
　　“你会吗？”江清然看着她，“上次吃饭你就只喝了粥，菜一口没动。”
　　慕砚宁沉默了一秒。“那是上次。”
　　“所以这次我看着你吃。”江清然的语气不容置疑，和她在诊室里交代病人吃药的时候一模一样。
　　慕砚宁张了张嘴，没有再反驳，把西兰花吃了。
　　苏婉坐在旁边，端着汤碗，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她想起慕砚宁小时候，也是这样——不爱吃菜，不爱喝汤，每次吃饭都要人盯着。她那时候以为女儿长大了会好，结果长大了更糟，没人盯着就只喝咖啡。
　　现在终于有人盯着了。
　　苏婉低头喝了一口汤，觉得今天的汤格外好喝。
　　“温阮，你怎么不吃？”陆时屿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温阮手里拿着筷子，碗里的饭几乎没动。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小雏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啊？吃了吃了。”温阮回过神，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陆时屿看着她，用右手笨拙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吃点肉。”
　　温阮低头看着那块排骨，又抬头看了看陆时屿吊着石膏的左手。“你手都这样了还给我夹菜？”
　　“右手还能用。”陆时屿说。
　　温阮把那块排骨吃了，耳朵红红的。
　　苏瑶坐在对面，嘴里嚼着排骨，目光从陆时屿和温阮身上扫过，又看了看慕砚知，最后看了看苏婉。
　　苏婉正端着汤碗，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苏瑶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苏婉和王妈一起收拾碗筷。江清然要帮忙，被苏婉按回去了。
　　“你坐着，今天你值班，累了一天了。”苏婉把碗筷装进保温袋里，拍了拍手，“砚宁，好好养伤。清然，麻烦你多盯着她。”
　　“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江清然说。
　　苏婉笑了笑，又看了慕砚知一眼。“砚知，你送送我。”
　　慕砚知站起来，左手端着一杯水，跟着苏婉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灯亮着，值班护士在低头写记录。苏婉走在前面，慕砚知跟在后面，两个人走了一小段路，苏婉停下来。
　　“妈，怎么了？”
　　苏婉转过身，看着她。走廊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在慕砚知的脸上，她吊着绷带的手臂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苏瑶那孩子，不错。”苏婉说。
　　慕砚知的手指在杯壁上紧了一下。“妈——”
　　“我不催你。”苏婉笑了笑，“我就是说，她不错。你眼光好。”
　　慕砚知沉默了一下。“她可能对我没那个意思。”
　　“你问过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慕砚知没有回答。
　　苏婉伸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很柔。“砚知，你跟你姐不一样。你姐是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是有话不敢说。但有些话，不说就错过了。”
　　慕砚知看着母亲，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行了，回去吧。”苏婉收回手，“苏瑶还在等你。”
　　慕砚知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笑声——是苏瑶的声音，在说什么案子的事，语气夸张又生动。然后是慕砚宁低沉地说了几个字，苏瑶笑得更厉害了。
　　慕砚知推开门，看见苏瑶坐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慕砚宁面无表情地靠在床头，江清然在旁边低头看医书，嘴角微微翘着。
　　“你笑什么？”慕砚知走进去。
　　“你姐刚才讲了个冷笑话。”苏瑶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她说，‘律师是不是什么都能辩？那你能不能辩倒我胃里的幽门螺杆菌？’”
　　慕砚知沉默了一秒。“这好笑吗？”
　　“不好笑，但从你姐嘴里说出来就很好笑。”苏瑶还在笑，“她那个表情，一本正经的，像是在说一个很严肃的科学问题。”
　　慕砚知看了慕砚宁一眼。慕砚宁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但耳朵是红的。
　　慕砚知笑了一下，在苏瑶旁边坐下。
　　窗台上的小雏菊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沈肆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不大，但很沉。他把工具箱放在床头柜上，退后一步。
　　“慕总，您要的东西。小号钳子、镊子、焊接笔、银焊丝、放大镜——都齐了。”
　　慕砚宁打开工具箱，一样一样地检查。钳子很小，只有手指那么长，镊子的尖细得像针，焊接笔是电池供电的那种，温度不高，适合焊小件。
　　“有说明书吗？”她问。
　　沈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打印了一份简易教程，网上找的。还有几个视频链接，我发您手机上了。”
　　慕砚宁接过教程，展开看了两眼。“行了，你回去吧。”
　　沈肆看了她一眼——慕砚宁穿着一身病号服，左肩还缠着纱布，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坐在床上看焊接教程。这个画面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会看到。
　　“慕总，要不我找个师傅——”
　　“不用。”慕砚宁头也没抬，“我自己来。”
　　沈肆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我先回公司了。有事您打电话。”
　　“嗯。”
　　沈肆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江清然。
　　“江医生。”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沈特助。”江清然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空工具箱，“她让你找的？”
　　“对。修链子的工具。”
　　江清然沉默了一下。“她真要自己修？”
　　“看起来是。”沈肆顿了顿，“慕总从小喜欢拼乐高，手很巧。应该没问题。”
　　江清然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沈肆走了。江清然站在走廊里，端着咖啡，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慕砚宁坐在床上，左手拿着放大镜，右手拿着钳子，面前摊着那条断掉的项链。她的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
　　江清然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她转身走了，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