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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想她再受伤害   苏婉挂 ...

  •   苏婉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得死紧,转身就往门口走。
      “老周,开车。”她一边穿外套一边对门口的司机说,“第一人民医院。”
      车从慕家别墅驶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苏婉坐在后座,手指不停地转着手机,转了几圈又拿起来,拨了一个号码。
      “喂,李院长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苏婉的声音压得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女儿慕砚宁,马上送到你们医院,需要手术。对,就是现在。麻烦你安排一下,最好的外科医生,麻醉师,手术室——对,我已经在路上了。”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家里的阿姨。
      “王姐,你炖点粥,清汤的那种,再准备几个清淡的小菜。对,送到第一人民医院来。多准备一些,可能有七八个人。”
      电话挂了。苏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眶是红的,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开快一点。”她对司机说。
      与此同时,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大厅门口,另一辆车也停了下来。
      江父从驾驶座下来,快步绕到另一边开门。江母已经推门出来了,手里攥着包,指节泛白。
      “你慢点——”江父在后面喊。
      “我没事。”江母的脚步一点没慢,高跟鞋踩在医院大厅的瓷砖上,哒哒哒地响。她走到前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江清然的母亲。我女儿在来的救护车上,请问急诊往哪边走?”
      护士愣了一下。“您是江清然医生的家属?”
      “对。”
      “江医生还没到,但手术室已经在准备了。您可以在急诊大厅等,或者——”
      “我就在这里等。”江母说完,转身走到大厅的等候区坐下。背挺得很直,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压在包上。
      江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紧张什么?”江父低声问。
      “我没紧张。”江母说。
      “你手在抖。”
      江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双手压在包下面,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慕砚宁。”江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当年把清然伤成那样。现在又——”
      “现在又救了清然。”江父接了一句。
      江母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老陈给我打电话了。”江父说,“灾区的同事。他说慕砚宁在灾区待了将近一周,捐了几百万的物资,亲自上前线救人,还替清然挡了一块石头。今天又连夜从江城开车过去——”
      “我知道。”江母打断他,“但这些能抵消她当年做的那些事吗?”
      江父沉默了一下。“不能。但至少说明,她对清然不是假的。”
      江母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等候区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有些苍白。江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包,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
      “我就是怕清然再受伤。”
      江父伸手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躲开。
      “我也是。”江父说,“但清然二十七了,不是十七。她的事,让她自己决定。”
      江母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天蒙蒙亮的时候,救护车到了。
      急救通道的灯亮着,几个护士推着担架车已经在门口等了。车门一开,慕砚宁被抬下来——脸色白得几乎和担架上的床单一个颜色,左肩的纱布被血浸透了,病号服上全是泥和干涸的血迹。
      “血压90/60,脉搏110,体温38.5——”急救人员一边推车一边报数据。
      江清然从车上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她没顾上,跟在担架车旁边跑。
      “左肩伤口感染,有轻度败血症倾向。胃溃疡,不确定有没有出血。需要先清创,然后做全面检查——”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一条一条地跟接诊的医生交代。
      接诊医生看了她一眼。“你是——”
      “我是她——”江清然顿了一下,“我是市一心外科的江清然。她的病史我清楚。”
      接诊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担架车推进了手术准备区,门关上了。江清然站在门口,手撑在墙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清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清然转过头,看见父母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江母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的手腕怎么了?嘴角怎么有血?”
      “妈,我没事。”江清然的声音很哑,“皮外伤。”
      江母看到她手腕上的勒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吓死我了。”江母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江清然靠在母亲肩膀上,闭了一下眼睛,“对不起,妈。让你们担心了。”
      江父站在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江清然从母亲怀里退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爸妈,你们先回去吧。我——”
      “你什么你?”江母打断她,“你手腕上全是伤,嘴角也破了,你跟我说你没事?先去包扎。”
      “我要等——”
      “等什么等?”江母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在手术室里,你站在外面盯着门看有用吗?先去包扎。包好了再等。”
      江清然张了张嘴,没有再反驳。
      急诊处置室里,场面有点热闹。
      苏瑶坐在椅子上,左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右手拿着手机在看消息。她没受什么伤,就是膝盖磕了一下,护士给她贴了块创可贴就完事了。
      温阮坐在她旁边,脚踝肿了一圈——还是余震那天扭的,一直没好好处理。护士蹲在地上给她缠弹力绷带,她疼得直抽气。
      “你能不能别动了?”苏瑶看了她一眼。
      “我没动。”温阮委屈地说。
      “你脚趾头在动。”
      “……”温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头,确实在蜷缩,“那是因为疼。”
      陆时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左手小臂上已经打上了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骨裂不是闹着玩的,但她一声没吭。
      温阮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每次看过去,都发现陆时屿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苏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慕砚知从隔壁处置室走出来,右手吊着绷带,左手拿着一杯水。她的肩膀脱臼加轻微骨裂,复位的时候疼得她咬碎了一颗牙,但她硬是没喊出来。
      “你姐怎么样了?”苏瑶抬头问她。
      “进手术室了。”慕砚知在她旁边坐下,喝了一口水,“江医生在外面等着。”
      “你妈呢?”
      “在手术室外面。我爸——”慕砚知顿了一下,“我爸走了之后,我妈最怕的就是家里人进医院。这次我姐连着进两次,她估计得念叨一年。”
      苏瑶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
      慕砚知低头看着那颗糖——这次是橘子味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卡通橘子。
      “你怎么随身带这么多糖?”她接过来剥开塞进嘴里。
      “职业习惯。”苏瑶说,“开庭前吃颗糖,血糖上来脑子转得快。”
      “律师开庭前吃糖?”慕砚知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我以为律师开庭前都喝黑咖啡。”
      “那是刻板印象。”苏瑶一本正经地说,“咖啡因会让手心出汗,握笔不舒服。”
      慕砚知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有道理。”
      苏瑶看到她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你笑什么?”
      “没笑。”慕砚知把笑容收回去,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苏瑶没有再说话,但耳根红了一小片。
      处置室的门又开了,江清然走进来。她的手腕上缠着纱布,嘴角贴了一块创可贴,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慕子轩用刀划的那道,不深,但看着触目惊心。
      “清然——”温阮看到她脖子上的伤,声音都变了。
      “没事,皮外伤。”江清然摆了摆手,在空椅子上坐下。
      “慕砚宁呢?”苏瑶问。
      “在手术。我妈在门口守着。”江清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没洗掉的血迹——不是她自己的,是慕砚宁的。
      “清然。”温阮轻声叫她,“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你脸色很差。”
      “我没事。”江清然说,但声音明显在发虚。
      她确实撑不住了。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被绑架、被打、被掐脖子、被刀架在脖子上——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但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你那个表情。”苏瑶看着她说,“跟你在英国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清然抬起头。
      “你在英国的时候,每次打电话都说‘我没事’。”苏瑶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你越说没事,就越有事。”
      江清然沉默了一下。“这次真的没事。”
      “你手上还有别人的血。”苏瑶指了指她的手,“你说没事?”
      江清然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干涸的血迹,没有说话。
      温阮从包里掏出湿巾,抽了一张递给她。江清然接过来,一根一根地擦手指。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擦完之后,她把湿巾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我去手术室门口等。”她站起来,声音很轻。
      没有人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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