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心向清然》J1A7

21、正在用行动证明 慕砚宁

　　慕砚宁没有看江清然，目光一直锁定在慕子轩身上。她的膝盖开始弯曲，动作很慢很慢——
　　慢到慕子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她的腿上。
　　就是现在。
　　慕砚宁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她不是往下跪，而是猛地往前冲，五米的距离在她脚下变成了两步。她的右手精准地扣住了慕子轩握刀的手腕，左手同时劈向他的肘关节。
　　慕子轩的反应也不慢。他本能地松开了江清然的肩膀，整个人的重心往后撤，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擦着慕砚宁的手臂过去。
　　“你——！”慕子轩的怒吼声在树林里炸开。
　　慕砚宁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的膝盖顶进了慕子轩的腹部，同时拧转他的手腕——格斗课上练了无数遍的关节技，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慕子轩闷哼了一声，手里的刀差点脱手。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砚知！现在！”慕砚宁喊了一声。
　　树林北侧的灌木丛突然动了。慕砚知和陆时屿从里面冲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直奔江清然的方向。
　　慕子轩看到她们，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猛地甩开慕砚宁的手，刀锋一转，朝江清然的方向扑过去——
　　慕砚宁比他快了一步。她从侧面撞上去，肩膀顶在他的肋骨上，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枯叶堆里。折叠刀从慕子轩手里飞出去，落在几米外的地上，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江医生！绳子！”慕砚知跑到江清然身后，手指飞快地解着绳子。陆时屿蹲在旁边，帮她一起扯。
　　绳子打的是死结，又紧又硬，慕砚知的指甲都劈了，才把第一个结解开。
　　那边，慕砚宁和慕子轩在地上翻滚。慕子轩虽然是个混混，但底子还在，拳头砸在慕砚宁的背上，正好砸在伤口上。慕砚宁疼得眼前发黑，但她咬着牙没有松手，死死地锁住了慕子轩的手臂。
　　“你他妈的——”慕子轩挣开一只手，一拳打在慕砚宁的脸上。
　　慕砚宁的头被打偏了，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下来。她没有停，膝盖顶上去，把慕子轩压在身下。
　　“砚知！好了没有！”她吼了一声。
　　“马上——最后一个结——好了！”慕砚知终于扯开了最后一根绳子。
　　江清然的手臂自由了。她的手腕上全是勒痕，红紫交错，但她没有看自己的手腕，而是立刻看向慕砚宁的方向。
　　“慕砚宁——！”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人影从黑暗中冲出来——都是壮年男人，手里拿着棍子。为首的正是强哥，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手里拎着一根铁管。
　　“子轩！走！”强哥吼了一声，铁管朝着慕砚宁的后背抡过去。
　　慕砚宁感觉到了风声，本能地侧身躲了一下，铁管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和枯叶。
　　陆时屿冲上来，挡在慕砚宁前面。她抬手格挡了一下，铁管砸在她的小臂上，骨头发出一声闷响。她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退后，一脚踹在强哥的膝盖上。
　　强哥踉跄了一下，另外两个男人围上来。一个抡着木棍砸向陆时屿的后背，另一个直奔慕砚知。
　　慕砚知刚把江清然从石头旁边扶起来，看到有人冲过来，本能地把江清然往身后一推。“往后站！”
　　木棍砸在她肩膀上，她咬了一下牙，反手抓住了棍子，和对方扭打在一起。
　　“砚知！”苏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没有人回答她。树林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慕子轩趁着混乱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了慕砚宁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恨、有不甘、有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疯狂。
　　“走！”强哥拽了他一把。
　　慕子轩没有再犹豫，转身往树林深处跑去。强哥和另外两个男人殿后，又抡了几棍子逼退慕砚宁和陆时屿，然后转身跟着跑了。
　　“别追了！”慕砚宁喊住要追上去的慕砚知，“先看伤！”
　　慕砚知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她姐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左肩，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姐！”
　　慕砚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慕砚知，落在后面的江清然身上。
　　江清然站在那里，手腕上全是勒痕，白大褂皱巴巴的，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她的头发散乱，眼睛里全是泪，但那些泪没有掉下来。
　　四目相对。
　　慕砚宁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瑶和温阮从南边的树林里跑出来。
　　“清然！”苏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江清然的肩膀，上下打量她，“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你嘴角怎么有血？脖子上的印子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江清然的声音沙哑，但很稳，“皮外伤。”
　　温阮跟在她后面，看到江清然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江清然身上，手指在发抖。
　　“清然，你冷不冷？你的手好凉——”
　　“我没事，温阮，真的。”江清然握住温阮的手，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散落的枯叶，突然想起了什么。
　　“项链。”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我的项链——被慕子轩扯断了——掉在这里了——”
　　她蹲下来，在地上摸索。枯叶堆了厚厚一层，月光照不透，什么都看不见。她的手指在落叶里翻找，越找越急，指甲里塞满了泥土。
　　“在这里。”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江清然转过头。
　　慕砚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那条断成两截的链子和那片银杏叶坠子。她的手指上全是血，沾在银色的链子上，触目惊心。
　　“沈肆找到的。”慕砚宁说，声音很轻，“我让他找的。”
　　江清然看着那条沾了血的项链，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接过链子和坠子，攥在手心里，攥得死紧。
　　“断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对慕砚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链子断了。”
　　“可以修。”慕砚宁说。
　　江清然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慕砚宁的样子狼狈得不像话。病号服上全是泥和血，冲锋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只剩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左肩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血顺着袖子滴在地上。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半边脸都是肿的。手背上的针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裂开了，血糊了一手。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月光落在了里面。
　　江清然看着那双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说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跑来了，说你的伤在流血，说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慕砚宁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叠折好的纸。
　　“给你的。”慕砚宁把纸递过去，手指在发抖，但动作很稳。
　　江清然接过来，展开。
　　是检查报告。
　　胃溃疡，重度。神经衰弱，长期失眠。左肩伤口感染，轻度败血症倾向。体重下降十二斤。
　　一张一张，全是慕砚宁的。
　　江清然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因为她的视线模糊了——眼泪像是决了堤，怎么都止不住。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让你知道。”慕砚宁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了，“我没有在骗你。我的身体确实很差。但你说得对——对不起是最没用的话。”
　　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用行动。我来了。我——”
　　她没有说完。
　　眼睛闭上了。膝盖弯了。整个人像一座终于撑不住的塔，缓缓地、沉默地，倒了下去。
　　“慕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