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心向清然》J1A7

20、下跪 威胁 慕子轩

　　慕子轩靠在树干上，把烟头弹进黑暗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强哥。
　　“车到位了。东边路口一辆，南边路口一辆，北边一辆。警察要是封路，够他们忙一阵子的。”
　　慕子轩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了一条：“你人撤了没？”
　　强哥秒回：“撤了。在第二个路口等你。你那边完事了赶紧过来，别磨蹭。”
　　慕子轩把消息删了，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后路有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慕砚宁，你以为你能抓到我？”
　　他转身看了江清然一眼。她还靠在石头上，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在月光下结成暗红色的痂。她的手指攥得很紧，不知道握着什么。
　　“你那个表情。”慕子轩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像是等着英雄来救美的公主。可惜你的英雄，自身都难保。”
　　江清然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红肿却依然清亮的眼睛看着他。
　　慕子轩被那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站起来走开了。
　　“还有四十分钟。”他看了一眼手表，“快了。”
　　高速公路上，慕砚宁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慕砚知。按下接听键。
　　“姐，你到哪了？”慕砚知的声音急促。
　　“还有半小时下高速。”
　　“我和时屿在营地东侧等你。警方已经锁定了大概位置，在东边树林里，但具体地点还不确定。慕子轩让你一个人进去——”
　　“我知道。”慕砚宁打断她，“我一个人进去。”
　　“姐——”
　　“砚知，听我说。”慕砚宁的声音很平静，“你、时屿，还有警方，从侧面绕过去。不要跟在我后面，从北边和南边包抄。”
　　慕砚知沉默了一秒。“你想让我们偷袭？”
　　“对。我进去和他周旋，拖延时间。你们绕到后面，先把清然救出来。”
　　“那你呢？”
　　“我没事。”
　　“姐，你现在一身病号服，你跟我说你没事？”
　　“砚知。”慕砚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清然在里面。”
　　慕砚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有些哑，“你小心。我让时屿联系120，在树林外面等着。”
　　“嗯。”
　　电话挂了。慕砚宁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她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二十分钟后，慕砚宁的车停在营地东侧的土路上。
　　慕砚知和陆时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沈肆也在，旁边停着一辆救护车，两个急救人员站在车旁边，表情紧张。
　　慕砚宁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皱了一下眉头。
　　她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套着那件深色冲锋衣，但冲锋衣的拉链没拉上，露出里面单薄的病号服。左手背上，留置针留下的针孔还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手背滴在泥土里。她的脸色白得几乎和病号服一个颜色，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黑夜里的两团火。
　　“姐。”慕砚知走过去，伸手想扶她。
　　慕砚宁避开了她的手。“不用。情况怎么样？”
　　慕砚知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切换到工作模式。“警方锁定了大概位置，在东边树林里，直线距离大概三公里。慕子轩让你一个人从东侧进去，他会告诉你往哪边走。”
　　“手机信号能追踪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陆时屿接话，“警方已经在做了。你进去之后，尽量保持通话，让我们能定位。”
　　慕砚宁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信号满格。
　　“时屿，你和砚知从北边绕过去。警方从南边包抄。我走东边。”
　　“明白。”陆时屿点头。
　　“120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沈肆指了指身后的救护车，“就在外面等着。”
　　慕砚宁看了沈肆一眼。“沈肆，有一件事。”
　　“您说。”
　　“如果我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慕氏的事——你知道该找谁。”
　　沈肆的脸色变了一下。“慕总——”
　　“回答我。”
　　沈肆咬了咬牙。“知道。找小慕总。”
　　慕砚宁点了点头，转身就往树林里走。
　　“姐。”慕砚知在后面喊了一声。
　　慕砚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答应我，活着出来。”
　　慕砚宁沉默了一秒。“我答应你。”
　　她走进了树林。
　　树林里黑得像是被墨汁浸透了一样。
　　慕砚宁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树干之间扫来扫去，照出满地枯叶和交错的树枝。她的登山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后背的伤口在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用钝刀在割。左肩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手背上的针孔已经不流血了，但整只手都是冰凉的。
　　她不在意。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进来。
　　“往左走，看到一棵歪脖子树，往右。”
　　慕子轩。
　　慕砚宁没有回复，按照指示往左走。走了大概五分钟，果然看到一棵歪脖子树，树干倾斜得几乎贴着地面，枝叶在月光下投出怪异的影子。
　　她往右转，继续走。
　　手机又震了。
　　“再走两百米，有个小坡。上来。”
　　慕砚宁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两百米后，地面确实有一个缓坡，她爬上去，站在坡顶，看到了前方的亮光——手机手电筒的光，从大约一百米外的树丛后面透出来。
　　她把手机的手电筒关了，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打开手机，拨了慕砚知的号码，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里。
　　通话中。慕砚知能听到这边的一切。
　　她往前走去。
　　慕子轩站在石头旁边，手里握着那把折叠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的另一只手按在江清然的肩膀上，把她固定在石头上。
　　江清然的脸色很差，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白大褂上全是泥土和树叶。但她的眼睛在看到慕砚宁的一瞬间，亮了一下——那种亮，像是熄灭的蜡烛被人重新点燃了。
　　“慕砚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慕砚宁听到了。
　　慕砚宁的目光在江清然身上停留了一秒——只有一秒，但那一秒里她把所有细节都看清楚了：嘴角的血、红肿的手腕、被扯断的项链、白大褂上的泥土。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节泛白。
　　然后她把目光移到慕子轩身上。
　　“我来了。”她声音平静的说着。
　　慕子轩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堂姐，你看起来不太好啊。”他指了指慕砚宁身上的病号服和手背上的血迹，“住院了还往外跑，你不要命了？”
　　“放了她。”慕砚宁没有接他的话。
　　“放了她？”慕子轩歪了一下头，刀尖在江清然的脖子旁边晃了晃，“你还没听我的条件呢。”
　　慕砚宁的目光落在刀尖上，又移回慕子轩脸上。“什么条件？”
　　慕子轩的笑容加深了。他把刀尖抵在江清然的脖子上——没有用力，但刀尖贴着皮肤，江清然的喉结动了一下，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
　　“跪下。”慕子轩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慕砚宁的眼睛眯了一下。
　　“跪下，我就考虑放了她。”慕子轩重复了一遍，刀尖在江清然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没有出血，但江清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慕子轩。”江清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你别做梦了。她不会跪的。”
　　“是吗？”慕子轩看着慕砚宁，“堂姐，你说呢？”
　　慕砚宁站在原地，没有动。脑子里在飞快地运转。
　　“慕子轩。”她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你知道你爸现在在哪里吗？”
　　慕子轩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爸在监狱里，判了十二年。”慕砚宁往前走了一步，步子很慢，“你如果想走他的老路，我不拦你。但你确定要让清然看到你这样？”
　　“你闭嘴。”慕子轩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大一的时候，成绩不差。”慕砚宁又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你没有走那些歪路，现在至少也是个部门经理。你把自己作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怪谁？”
　　“我说了闭嘴！”慕子轩的手抖了一下，刀尖在江清然的脖子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慕砚宁停下了脚步。她的距离，离慕子轩大概还有五米。
　　“你让我跪下。”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慕子轩眯起眼睛。“什么问题？”
　　“你调换了慕氏的物资，对不对？”
　　慕子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查到了？”
　　“登报的新闻，偷拍的照片，调换的物资。”慕砚宁一样一样地数，“你做这些，就是为了引我来？”
　　“不然呢？”慕子轩的笑容变得扭曲，“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是为了什么？钱？地位？我要的是你痛苦。”
　　“那你可以直接冲我来。”慕砚宁的声音依然平静，“为什么要牵扯清然？”
　　“因为你在乎她。”慕子轩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越在乎什么，我越要毁掉什么。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慕砚宁沉默了一秒。
　　“好。”她说，“我跪。”
　　江清然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慕砚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