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心向清然》J1A7

13、决心 慕砚宁

　　慕砚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帐篷的灰色顶棚，然后是挂在旁边的输液瓶——空的，管子已经被拔掉了，手背上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带。
　　她动了动身子，左肩和后背上传来钝痛，但比之前好了很多。额头上的毛巾滑下来，落在枕头上，还带着一点凉意。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说了很多话之后的那种疲惫。
　　慕砚宁转过头，看见江清然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正看着她。
　　江清然的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白大褂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她显然一夜没睡。
　　“你……”慕砚宁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你一直在这里？”
　　江清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水杯递给她。“喝水，你嗓子都哑了。”
　　慕砚宁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一些。
　　“几点了？”
　　“十二点二十。”江清然看了一眼手表，“你睡了将近十四个小时。”
　　慕砚宁沉默了一下。“你守了十四个小时？”
　　“我是医生，这是我的工作。”江清然的语气很平淡，但她微微别开了目光，没有和慕砚宁对视。
　　慕砚宁看着她别开的目光，没有追问。
　　“砚知和时屿呢？”
　　“在外面。你妈打了电话过来，砚知接了。”江清然站起来，把水杯放到桌上，“你妈说，最迟明天，你必须回江城养病。”
　　慕砚宁皱了皱眉。“我没事——”
　　“三十九度二，伤口感染，加上你那个长期胃病和神经衰弱。”江清然转过身，看着她，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严厉，“这叫没事？”
　　慕砚宁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江清然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样子，胸口的那股气突然就泄了一半。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
　　“你妈很担心你。砚知和时屿也很担心你。”她停顿了一下，没有说“我也是”，但那个停顿里藏了太多东西，“你应该回去好好养病。”
　　慕砚宁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手链。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她最终说，声音很轻，“我明天回去。”
　　江清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往外走，走到帐篷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慕砚宁。”
　　“嗯。”
　　“你梦里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慕砚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江清然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你说了很多遍‘对不起’，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我会用行动弥补，不是用说的，是用做的。’”江清然停顿了一下，“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说完，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慕砚宁坐在床上，看着帘子在风中晃动，良久没有动。
　　“我会用行动弥补。”
　　她确实说了这句话。在梦里，在对那个哭泣的江清然说。
　　慕砚宁睁开眼睛，眼底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那种商场上的杀伐果断，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决心。
　　用行动弥补的决心。
　　帐篷外面，慕砚知和陆时屿正在说话。看到江清然出来，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她醒了？”慕砚知问。
　　“醒了，烧也退了。”江清然说，“让她再休息一会儿，下午可以吃点东西。明天回江城没问题。”
　　慕砚知松了口气。“谢谢你，江医生。”
　　江清然摇了摇头。“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她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慕砚知一眼。“你姐的胃药，每天两次，饭后吃。她的胃病很严重，不能饿着，也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还有，她失眠的问题最好找个医生看看，长期睡不好对身体损伤很大。”
　　慕砚知认真地听着，一一记下。“好，我知道了。”
　　江清然点了点头，走了。
　　陆时屿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对慕砚知说：“她还是那么关心你姐。”
　　慕砚知叹了口气。“是啊。但我姐那个人……你也知道的，她心里什么都装着，就是不肯说。”
　　“会说的。”陆时屿说，“迟早的事。”
　　下午四点多，灾区的天空又阴沉下来。
　　一辆破旧的大巴车停在灾区外围的临时停车场，车门嘎吱一声打开，慕子轩从车上跳下来。
　　他换了一件还算干净的黑色夹克，头发梳了梳，胡子也刮了，看起来比在出租屋里精神了一些。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种阴郁的、藏着什么东西的眼神，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他站在停车场边上，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观察远处的营地。
　　帐篷区、物资点、医疗帐篷、指挥组……和他得到的情报一致。
　　他的目光锁定在医疗帐篷上。
　　江清然在那里。
　　慕砚宁也在那里。
　　慕子轩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缓缓散去。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折叠刀，在手里掂了掂。
　　刀锋在暗淡的天色下闪了一下。
　　他没有打开它，只是揣回了口袋。
　　“不急。”他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先看看情况。”
　　他往营地走去，步子不急不慢，脸上挂着一个刻意堆出来的、看起来友善的笑容。
　　在入口处，一个志愿者拦住了他。
　　“您好，请问您是来支援的还是——”
　　“来帮忙的。”慕子轩笑了笑，“听说这边缺人手，我从江城过来的。”
　　志愿者的眼睛亮了一下。“太好了，您跟我来，我带您去登记——”
　　“不急不急。”慕子轩摆了摆手，“我先自己转转，看看哪里最需要人手。你们忙，不用管我。”
　　志愿者犹豫了一下，但看他态度诚恳，也没有多想。“那您别走太远，注意安全。”
　　“放心吧。”慕子轩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营地里走。
　　他走过物资点，和几个志愿者点头打招呼。走过指挥组，探头看了一眼。最后，他在医疗帐篷附近停下来，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着物资箱站着，远远地看着。
　　他的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江清然。
　　如果得不到，那就更该毁掉。
　　慕子轩睁开眼睛，嘴角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偏执的阴沉。
　　他从口袋里摸出折叠刀，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慕砚宁。”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次，我不会让你全身而退。”
　　风从废墟方向吹过来，带着尘土的味道。
　　远处，医疗帐篷的帘子被掀开，江清然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仰头看了看天。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慕子轩所在的方向。
　　慕子轩迅速侧身，躲到了物资箱后面。
　　他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被发现的风险，而是因为近距离看到了江清然。
　　她比大学的时候瘦了一些，但更好看了。那种温柔知性的气质，白大褂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株白百合。
　　慕子轩的手指攥紧了物资箱的边缘，指节泛白。
　　“江清然……”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你本该是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往营地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