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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梦里的反思   梦很长 ...

  •   梦很长。
      慕砚宁站在一条铺满银杏叶的路上,一眼望不到头。路的两边是高大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在风中飘落,铺满了整条路面,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大一时候的那件灰色卫衣,左手腕上没有手表,只有那条崭新的手链,银杏叶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砚宁!”
      她抬起头,看见江清然站在路的尽头,穿着那条白色的裙子,长发被风吹起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怎么走那么慢?我等你好久了!”江清然朝她跑过来,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小鹿。
      慕砚宁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江清然跑到她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仰着头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砚宁,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好不好?听说他们家的提拉米苏特别好吃。”
      慕砚宁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感觉到江清然掌心的温度——温暖的,柔软的,鲜活的。
      她想握紧,想回应,想把这个人拉进怀里,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告诉她这八年来自己有多想她。
      但她动不了。
      像被钉在了原地,手脚都不听使唤。
      “砚宁?”江清然歪着头看她,笑容渐渐消失了,“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慕砚宁拼命地想开口,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清然的手开始变凉。
      “砚宁,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江清然的声音变得有些焦急,她伸手去摸慕砚宁的额头,“你额头好烫……你在发烧!”
      画面突然变了。
      银杏树消失了,阳光消失了,那条金色的路变成了灰暗的废墟。江清然站在她面前,白大褂上沾满了血和灰,眼睛红肿,泪水在脸上淌出两道痕迹。
      “慕砚宁,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江清然的声音在颤抖,“你到底为什么要分手?你告诉我啊!”
      慕砚宁终于能开口了。她张开嘴,说出的却是:“对不起。”
      江清然听到这三个字,眼泪掉得更凶了。“对不起?你就只会说对不起?八年了,你就只给我这三个字?”
      “对不起。”慕砚宁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江清然喊了出来,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要你告诉我这八年你到底去了哪里!我要你告诉我——”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慕砚宁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拧。
      对不起。
      她发现自己只会说这三个字。
      对不起是最没用的话。
      对不起不能弥补八年的伤害,不能解释当年的绝情,不能替江清然擦掉眼泪,不能把她失去的那些年还给她。
      对不起什么用都没有。
      慕砚宁蹲下来,跪在江清然面前,伸手想抱她,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停住了。
      她没有资格。
      “清然。”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我会用行动弥补。不是用说的,是用做的。你信我吗?”
      江清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画面又开始变了。
      废墟消失了,江清然消失了,四周变成了一片黑暗。
      慕砚宁站在原地,孤独地站在黑暗中,左手腕上的手链是唯一的光源。银杏叶坠子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方向。
      “清然……”她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没有人回应。
      “清然!”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还是没有人回应。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慕砚宁这辈子没怎么哭过。父亲去世的时候她没有在人前哭,被慕时山和慕子轩逼到绝境的时候她没有哭,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高烧到四十度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但现在,在梦里,她哭了。
      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黑暗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清然……对不起……”她喃喃地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会弥补的……我用行动……我再也不说对不起了……”
      “清然……”
      “清然……”
      “她好像在喊什么。”小林路过隔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探头看了一眼。
      江清然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在给慕砚宁擦额头上的汗。听到慕砚宁嘴里含糊不清的声音,她的手停住了。
      “清然……对不起……”
      江清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慕砚宁在昏睡中皱紧的眉头、干裂的嘴唇、被汗水打湿的短发。这个人在梦里都在喊她的名字,都在说对不起。
      “慕砚宁。”江清然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慕砚宁没有回答,只是在昏睡中又喊了一声:“清然……我会弥补的……”
      江清然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在慕砚宁的手背上。
      她飞快地用毛巾擦掉那滴泪,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
      “你最好说到做到。”她对昏睡中的慕砚宁说,声音沙哑却认真,“如果你醒了之后又变成以前那个样子……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慕砚宁当然没有听到。
      但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江清然把毛巾浸湿,拧干,重新敷在她额头上。手指无意间碰到慕砚宁的头发,发现她的发质比以前硬了很多,短茬茬的,扎手。
      以前慕砚宁的头发是软的,虽然也是短发,但摸起来很柔顺。江清然喜欢在图书馆的时候偷偷摸她的头发,每次都会被慕砚宁抓住手,然后面无表情地握紧,不让她抽走。
      江清然把手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颈间的银杏叶项链。
      她想起昨晚慕砚宁把她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飞石的样子。想起慕砚宁说“死都不放”时那种固执到近乎偏执的语气。想起慕砚宁蹲在她面前,让她处理伤口,一声不吭地忍耐着疼痛。
      这个人,到底变了多少?
      又到底,有多少没有变?
      江清然把项链塞回衣领里,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输液瓶。液体还有大半瓶,退烧药应该已经开始起效了,慕砚宁的额头摸起来比之前凉了一些。
      她重新坐下,拿起那本随身携带的医学期刊,翻到之前看到的那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一直在往慕砚宁脸上飘。
      慕砚宁在昏睡中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江清然放下期刊,凑近了一些。
      “清然……”
      还是她的名字。
      江清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在。”她轻声说,像是在回应那个梦里的慕砚宁,“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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