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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发烧 苏瑶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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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正在医疗帐篷外面喝水,看见慕砚知急匆匆地走过来,眉头一挑。
“怎么了?着火了你跑这么快?”
“江清然呢?”慕砚知没工夫寒暄。
苏瑶看她脸色不对,放下水杯。“在里面,怎么了?”
“我姐发烧了,伤口也在渗血,需要医生。”
苏瑶的表情变了一下。她犹豫了一秒——这一秒里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包括昨晚慕砚宁替江清然挡石头的画面,包括慕砚知说的那句“我姐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
“你等一下。”苏瑶转身掀开帘子,“清然!”
江清然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听到苏瑶的声音抬起头。“怎么了?”
“慕砚宁发烧了,伤口渗血。”
江清然手里的镊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稳了稳手指,把镊子递给旁边的护士。“小林,你帮我接一下。”
她摘下沾血的手套,快步走出帐篷。经过苏瑶身边时,苏瑶拉住了她的手臂。
“清然。”苏瑶压低声音,“你冷静点,别一看到她就慌。”
江清然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跟着慕砚知往慕砚宁的帐篷走,步子很快,白大褂被风吹得往后飘。慕砚知走在前面,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快到帐篷的时候,慕砚知突然开口:“江医生。”
“嗯?”
“我姐这个人,从来不会喊疼。”慕砚知的声音有些哑,“她小时候摔断了手臂,骨头都露出来了,她一声没吭。所以她现在这个样子,说明是真的撑不住了。”
江清然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
进了帐篷,江清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慕砚宁苍白的脸。
她走到行军床旁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慕砚宁的额头——滚烫。她又摸了摸慕砚宁的颈侧,温度更高,脉搏跳得又快又急。
“温度计有吗?”江清然问。
沈肆递过来一个电子温度计。江清然接过来放在慕砚宁耳朵里测了一下,屏幕上显示:三十九度二。
江清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伤口让我看一下。”她说着,小心地把慕砚宁T恤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左肩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边缘有些发黄,明显是感染的迹象。
“纱布多久没换了?”江清然问,声音尽量保持专业。
“昨晚换过一次。”沈肆回答,“但晚上她搬东西的时候可能又扯到了。”
江清然深吸了一口气,把一句“她是不是不要命了”咽了回去。她打开带来的急救箱,取出剪刀、碘伏、纱布和药膏。
“帮我把她扶起来一点。”
陆时屿和慕砚知一起把慕砚宁扶起来,让她靠在陆时屿身上。江清然用剪刀小心地剪开纱布,一层一层地揭下来。
最里面那层纱布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了。江清然用生理盐水浸湿了纱布,等了几分钟,才小心翼翼地揭下来。
伤口比她昨天看到的更糟了。裂开的边缘有些红肿,渗出淡黄色的液体——轻度感染的典型症状。
江清然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比平时更轻更慢。她用碘伏仔细地清洗伤口,每一下都极尽温柔,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碘伏触到伤口的时候,慕砚宁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疼吗?”江清然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慕砚宁没有醒,只是在昏睡中含糊地“嗯”了一声。
江清然咬了一下嘴唇,继续处理伤口。
“她需要输液。”江清然对沈肆说,“退烧和消炎。营地有输液的条件吗?”
沈肆点头。“有,医疗帐篷那边可以。”
“那就把她抬过去。”
“不用抬。”慕砚知说,“我去借个担架。”
几分钟后,慕砚宁被转移到了医疗帐篷的一个隔间里。江清然亲自给她扎了针,挂上吊瓶,又把退烧药配好推进输液管里。
做完这一切,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苏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在帐篷外面往里看。看到江清然坐在床边盯着输液管的样子,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走了几步,迎面碰上了慕砚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姐怎么样了?”苏瑶问。
“在输液,江医生在看着。”慕砚知说,声音有些疲惫。
苏瑶沉默了一下。“你姐……平时身体就这么差?”
慕砚知苦笑了一下。“比这还差。胃病、神经衰弱、长期失眠,加上现在这些伤。她能在灾区撑这么多天,我已经很意外了。”
苏瑶皱了皱眉。“她都不看医生的吗?”
“你觉得她会看吗?”慕砚知反问。
苏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姐以前……身体挺好的。大一的时候,我记得她还能跑马拉松。”
慕砚知看了她一眼。“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苏瑶没有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慕砚知。“吃颗糖,提提神。”
慕砚知看着那颗糖——是一颗很普通的水果硬糖,粉色的包装纸有些皱了。她接过来,剥开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很甜。
“谢谢。”她说。
苏瑶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慕砚宁的帐篷里,手机响了。
慕砚知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妈”。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砚宁?我在新闻上看到余震了,你没事吧?”苏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妈,是我,砚知。”
苏婉愣了一下。“砚知?你姐呢?”
“姐她……”慕砚知斟酌了一下措辞,“她受了点伤,有点发烧,现在在医疗帐篷输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苏婉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什么?!受伤?发烧?严不严重?你们在哪个位置?我马上——”
“妈,妈,冷静!”慕砚知连忙说,“不严重,就是伤口有点感染,江医生在看着呢。”
“江医生?”苏婉的注意力被这个词转移了一瞬。
“就是……姐以前的……”慕砚知含糊地说。
苏婉沉默了一下,显然明白了什么。但她的重点很快又转了回来:“你姐醒了之后告诉她,最迟明天,必须回江城养病。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妈——”
“慕砚知,你给我听好了。”苏婉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姐那个身体,再在灾区耗下去,不是发烧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着回来的问题。你帮我看着她,明天之前必须离开灾区。听到没有?”
慕砚知张了张嘴,最终妥协了。“听到了。”
“把电话拿过去,对着你姐,我要骂她两句。”
“妈,她昏迷着呢,听不到。”
苏婉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那算了。等她醒了告诉我一声。”
“好。”
“还有……”苏婉犹豫了一下,“那个江医生……她还好吗?”
慕砚知看了一眼帐篷外面,轻声说:“她在照顾姐。”
苏婉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她最终说,“照顾好你姐。”
电话挂了。
慕砚知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