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心向清然》J1A7

10、不公平 余震完

　　余震完全停止后，救援队开始清点人数和损失。
　　幸运的是，这次余震没有造成新的伤亡，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营地的帐篷有一小半倒塌了，物资也有一些散落，但总体损失在可控范围内。
　　慕砚宁和江清然回到营地时，沈肆已经带着志愿者在清理倒塌的帐篷和散落的物资。看到慕砚宁后背的伤口，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
　　“慕总，您的伤——”
　　“处理过了。”慕砚宁的语气平淡，“先清点物资，看看缺什么。”
　　沈肆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去工作了。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慕砚宁没有要晕倒的迹象，才继续往前走。
　　慕砚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慕砚宁一番，目光在她后背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
　　“姐。”
　　“嗯。”
　　“你后背在流血。”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慕砚知的语气有些硬，但眼眶微微泛红，“下次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
　　慕砚宁看了妹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没事。”
　　慕砚知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苏瑶和温阮都没事，温阮脚扭了，陆时屿在照顾她。”
　　“嗯。”
　　“救援队那边我已经去对接过了，没有人员失踪，都在安全区域。”
　　“做得不错。”
　　慕砚知看着姐姐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心里堵得慌，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她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去忙。
　　慕砚宁站在原地，看着重新恢复秩序的营地，疲惫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胃开始隐隐作痛，肩膀和后背上伤口的疼痛也在提醒她——这个身体已经撑了太久。
　　她摸到左手腕上的手链，指腹摩挲着那片银杏叶。
　　“慕砚宁。”
　　她转过头，看见江清然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杯水和两片药。
　　“胃药。”江清然走过来，把药和水递给她，“你脸色很差。”
　　慕砚宁看着那两片药，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大学的时候就有胃病。”江清然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医生的专业和冷静，但眼底还是有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红，“别告诉我你现在好了。看你的脸色就知道没好。”
　　慕砚宁接过药，沉默地吞了下去。
　　江清然看着她把药吃完，伸手拿回杯子，指尖无意间碰到慕砚宁的手指——冰凉的，像是没有体温一样。
　　江清然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一直这样。”
　　“以前不这样。”江清然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前慕砚宁的手是暖的。大一那年的冬天，她总是把冰凉的手塞进慕砚宁的口袋里，慕砚宁会沉默地把她的手握住，用掌心温暖她。
　　现在，那双手变得和她一样凉了。
　　江清然把杯子握紧了一些，转身要走。
　　“清然。”慕砚宁叫住她。
　　江清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慕砚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低沉，“让你担心了。”
　　江清然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进了帐篷之后，她靠着帐篷的支架慢慢滑坐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放任自己哭了出来。
　　当看到慕砚宁替她挡石头时心脏几乎停跳的恐惧。
　　摸到慕砚宁冰凉的手指时，铺天盖地涌上来的心疼。
　　是她终于意识到——这个人，这八年，可能过得比她还要苦。
　　江清然哭了很久，哭到眼泪流干，哭到喉咙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抬起头，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被压扁的空牛奶盒。牛奶盒的侧面，那个轻淡的“然”字还在，笔迹温柔得不像是一个杀伐果断的总裁写出来的。
　　她把牛奶盒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慕砚宁……”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慕子轩把最后一瓶啤酒灌进嘴里，捏扁了易拉罐，随手扔在满地狼藉的桌上。
　　这间出租屋不到二十平米，墙皮脱落，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空气里弥漫着烟味、酒味和某种长期不通风的霉味。他靠在破旧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脚边堆着几个外卖盒和更多的空易拉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安插在江城的一个小混混发来的消息。
　　“轩哥，你那两个堂姐都去灾区了，慕氏集团和陆氏集团一起捐的物资，人也去了。对了，还有个女医生，好像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姓江。”
　　慕子轩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江清然。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了锈的针，从他记忆深处扎进来，精准地刺穿了某块他一直以为已经结了痂的地方。
　　他想起大一那年，江清然穿着白裙子站在银杏树下，阳光穿过叶子落在她脸上，她笑起来的样子像是全世界都亮了。
　　他鼓起勇气表白，江清然看着他，眼神温和却疏离，说：“对不起，我心里有别人了。”
　　那个别人，是慕砚宁。
　　他的堂姐。慕家嫡长女。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沉默寡言、连正眼都不屑给他一个的慕砚宁。
　　慕子轩把手机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发黄的报纸一角，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慕子轩的手指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不公平……”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慕砚宁？”
　　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具体位置发给我。”
　　消息发出去后，他打开床头的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把折叠刀。刀不大，刃口却很锋利，是他几年前从一个地摊上买的，一直没用过。
　　他把刀揣进口袋，拿起一件外套出了门。
　　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个公用洗手间，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像是某种倒计时。
　　慕子轩走到洗手间门口，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一眼。
　　胡子拉碴，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慕砚宁，”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这次，我不会让你好过。”
　　灾区营地，第二天清晨。
　　慕砚知是被沈肆的电话吵醒的。
　　“小慕总，慕总她——您最好过来看一下。”
　　慕砚知挂了电话，三分钟就赶到了慕砚宁的帐篷。她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陆时屿已经在了，正蹲在行军床旁边，手搭在慕砚宁的额头上。
　　“怎么样？”慕砚知走过去。
　　“发烧。”陆时屿皱着眉，“温度不低，估计三十八度五以上。”
　　慕砚宁躺在行军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和枕头一个颜色。她的嘴唇干裂，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左肩和后背的伤口被重新渗出的血浸透了纱布，在灰色的T恤上洇出两片暗红色的痕迹。
　　“姐。”慕砚知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姐，你听得到吗？”
　　慕砚宁没有反应，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沈肆站在帐篷口，表情焦急。“昨晚慕总清点完物资后，破天荒地找陆总拿了份盒饭，吃完还吃了药，然后躺下就睡了。我以为她是终于知道休息了，没想到……”
　　“没想到是在硬撑。”陆时屿叹了口气，站起来，“得找医生。”
　　慕砚知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找江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