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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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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亮起来,宁絮晚在前厅稍坐了片刻,就领着朵蕊回自己的院子。
一出前厅,只见王妈妈等在长廊上。一见宁絮晚出来,王妈妈关切的上前:“姑娘,如何了?”
宁絮晚朝着王妈妈轻点了点头,“问完了,穆大人已经离开了。”
王妈妈长舒一口,拍拍胸口道:“穆大人这架势真是让人心惊,我看他都不像个文官,比那个萧家那个将军还要威风……”
乍一听萧云舟的名字,宁絮晚有些许恍惚。算着日子,萧云舟该回京了。
王妈妈见宁絮晚没有接话,自以为她是吓坏了,赶紧又出言安抚:“姑娘别怕,天色还早,您先回房休息,晚点老太太还要让您去回话。”
宁絮晚点点头,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朵蕊重新替她铺好床,强制让她上床再睡一会。宁絮晚虽然乏得很,可躺在床上并无睡意。
她不可能为了查害她的人,再嫁给萧云舟。她的存在本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这个结果无论她嫁给谁都不会改变。
可若是祖母铁了心要让她认下这门婚事,她又该如何应对。逃婚这种事她是不可能做的,若是做了不仅宁家被人诟病,就连母亲也会被世人不耻。
商贾之家,虽有万贯家财,但重来都被人看不起。若是她再做出出格的事,那母亲只会被人更加轻贱。
踌躇间,她又想起了穆铮的话。
他说:“我朝律法之中并未有女子若去衙门就犯了死罪的规定!”
这话刚听之时,只让人觉得穆铮是读多了书,刻板笨拙。可细细琢磨,宁絮晚觉得穆铮是在替女子打抱不平。在他眼里,没有男人和女人,只有好人与坏人。
世上之人若都如同他这般通透,自己上辈子可能就不用死了。萧云舟那几封仅有的回信中,面对她抱怨家中事务杂忙之时,他也只回说女子应当打理好家中事务,让他能够在军中安心处理军务。
这才是真正的愚蠢!
宁絮晚转了个身,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待会去了祖母那边,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梦里,她似乎回到了萧家。
她焦急地走在廊下,想去库房把最好的东西找出来送给婆婆。已经多日没有打听到朵蕊了下落,她会不会死了……
库房门打开,她一个个翻开箱子……还是沙石破布……
正当自己瘫软在地,哭告无门之时,库房门被推开。穆铮穿着一身齐整威严的官袍伸手将她扶起。
“莫怕,本官最擅长抓捕偷盗之人。”
静安堂内,黄氏一夜未眠,她枯坐在榻上,合着眼睛。她让王妈妈又警告了下人,若是穆铮上门来查案的事泄露出去,就将下人以欺主的名义赶出去,让他们再也不能去任何人家当差。
“老太太,您几乎一夜未合眼,喝盏参茶吧!”
参茶的热气蒸得黄氏睁开血红的双眼,王妈妈心疼得上前替黄氏揉捏起双肩来。“老太太,您不要焦心这些事了,大姑娘平日里最是乖巧懂事。昨夜的事,也是因为去天香楼恰巧撞见而已。若论起来,也只是运气不好。改日去庙里拜拜,定能驱除霉运。”
黄氏不语,眼神飘向窗外的海棠树。花瓣已凋落,和入泥水中,丝毫不见往日娇嫩欲滴的模样。
“竹娥,你去把她们几个待嫁的都叫过来,我有话说。还有,下午把媒人请过来!”
王妈妈一听,十分诧异,怎么老太太忧心忡忡地模样,开口就要请媒人过府,难道是替姑娘们商议婚事。虽说府中的姑娘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但是这个节骨眼上,老太太怎么说起亲事来了。
她虽心内存疑,但是也没有多嘴,只哄着老太太多用点参汤。“好好好,老太太把参汤喝了我这就去。”
黄氏一口一口喝着参汤,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与其担心夜长梦多,不如早做打算。其实自府里这些丫头芨笄后,来求娶之人并不在少数。
府里待嫁的姑娘一共有四位,除了各房的三位嫡女,还有老三的庶女也到了待嫁的年纪。
这些人里,求娶宁絮晚的人最多。
老太太在内宅里几十年,又怎么不懂这些人的心思。论品貌性情以及才学,最出色的当属老二的嫡女宁巧鋆。京中人都知道,宁家大姑娘宁絮晚生性懦弱温柔,寡淡无趣。这样的人为何能够得到大家的青睐,原因不过是她母亲留下的嫁妆。
世代官宦之家虽说看不起商贾之人财大气粗的做派,可是谁又会和钱真正过不去呢!这些人嘴里看似清高自持,其实不过是没给够价码罢了。
静安堂中,三位妹妹都已经落座,宁絮晚是最晚才到的。
黄氏已经换了家常的衣裳,端坐在玫瑰椅上,面色依旧深沉,一双略微浑浊的眼中,满是红血丝。
挨着她坐的最近的人,就是三妹妹宁素轻。
她在黄氏面前一贯胆大,见黄氏眼下布满青色,凑上前搂着她的胳膊正撒娇呢!
“祖母,我这才几日不来,你怎么想我想得都睡不着了!”
昨夜前厅里的动静其实大家都听到了,只是黄氏下了命令,各房都没处去打听。大家只知道和宁絮晚有关,正经是为了什么事闹起来,大家也都不清楚。
黄氏嘴角扬起些许弧度,又佯装生气地让宁素轻坐好。“你看看,你姐姐妹妹都乖巧,怎么偏偏你如巴儿狗一样。”
一旁坐着宁巧鋆和宁珍窈捂嘴轻笑一笑,眼中都带着几分羡慕。宁巧鋆是嫡女,胆子自然也大一些。只打趣道:“三妹妹,也就你敢在祖母面前这么放肆,倒显得我们笨笨的。”
宁珍窈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手下意识地绞着帕子。
她不是不想在祖母面前讨好,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二房虽然因为柳氏鲁莽直冲的性格在黄氏面前不得好,但怎么说也是嫡女。她本就是三房的庶女,父亲又拥有众多妾室子女,宁巧鋆在府里就没什么存在感。
宁素轻听了宁巧鋆的话,脸上浮现起一层层薄薄的红晕,嘴角翘着带着藏不住得得意。
“祖母疼我,我也疼祖母!”
宁絮晚来的时候,便是这一派其乐融融景象。她上前对着黄氏行礼,黄氏只轻点点头,示意她在边上坐下。
宁素轻立马放开黄氏的右臂,转而扎进宁絮晚的怀里撒娇道:“大姐姐,可算有机会跟你说上话了,我都想你了。”
换上从前,宁絮晚定会点点她的小鼻子,嗔怪一声。如今面对宁素轻的亲昵,宁絮晚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只将她按回自己的位置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日后在家中,姐妹之间自有多多相处的机会。”
宁素轻听闻转头就瞪了一眼宁巧鋆,“二姐姐,你母亲是怎么回事?”又心疼地看了一眼宁絮晚,然后继续道:“污蔑大姐姐偷偷溜出府,还说出那样过分的话,你看看把大姐姐吓成什么样了!”
宁巧鋆脸一下子就红了,母亲做的事自然也丢她脸,可她也劝过骂过,母亲根本就听不进去。
她手紧紧扣着自己的手掌心,站起来对着宁絮晚行礼。“姐姐,我替我母亲做的事跟您赔个不是。她约是年纪大了,日日焦心我的婚事,有些糊涂了。”
宁素轻听闻,并没有打算放过她,还想站起来与她纷说一二。
“好了!”黄氏将茶盏往桌子一搁,“你们都大了,是该劳心一下自己的婚事。”
四人见黄氏发话,也都安静下来。
宁絮晚不语,她等着黄氏开口。她想知道,前世黄氏为什么会决定将她嫁到萧家。
宁素轻站起来,凑到黄氏的身边撒娇着道:“祖母,我还小,我还不想嫁人。”
黄氏没有说话,只眼神示意她坐回去。宁素轻了解黄氏,只看了一眼黄氏的神色,就知道不是胡闹的时候。
“原本是想从今年的举子里面给你们挑选合适的人选,可你们也知道今年的科考并不是很顺利。”话说到这里,黄氏朝着宁絮晚看了一眼。宁絮晚没有躲避,二人的眼神交汇,黄氏突然就想到了宁絮晚的母亲。
洪氏坚韧,那几年身子已经极差了,也还强撑着一口气日夜打理家中,从没懈怠一日。
想必,宁絮晚也是像极了她母亲。可若是女子只一味的坚韧,不懂得圆滑处事也不是什么好事。况且她带过去的嫁妆,定然会成为其他人眼中钉。
“所以,为了让你们日后都能过上安生日子,我打算在这些交好的家族中为你们择婿。”听到自己的婚事,其余三人面上都挂上了红晕,羞涩万分。
唯有宁絮晚,她既没有脸红,也没有反驳。论嫁人,她是万分不愿意。她才从婚姻的牢笼里挣脱出来,哪里会愿意又重新奔赴战场。
她不语,只等着黄氏再开口。
“论起长幼有序,应该是由晚儿先定下婚事。可如此一来,必会将整个时间都拖长。因此,我决定了,下月趁着日子好,在府中办个雅集,见见这些家中主事的夫人。”
“可是祖母,只见到家中主事的夫人,如何能够断定日后要嫁的人是为良人?”宁巧鋆自从小就被柳氏灌输,日后一定要嫁一个能让自己脸上有光的男人。不止自己脸上有光,且一定要比其余姐妹嫁的好才最重要。
“家风时代相传,若是领头的人心思纯良,后辈定也不会坏到哪里去!”黄氏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你们有心中已有人选,也可以我的名义邀请过府来参加雅集。”
“啊?”宁巧鋆最先发出质疑,祖母这样古板严厉的性格居然肯同意让他们自行选夫。
黄氏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宁絮晚的神色。自从昨日那一遭,她对宁絮晚的质疑就更加的深。她甚至觉得柳氏的胡言乱语,可能也不无道理。
与其担心她日后会做出出格之举,不如就借此机会试探一二。
宁絮晚哪里会知道黄氏心里的想法。第一,她不想嫁人,也没有任何属意的人选,她来这里不过是凑数。她只以为今天黄氏是要单独见她,询问她昨夜之事。
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宁珍窈大着胆子轻声问了一句:“祖母,真能如此吗?”
黄氏眼神锐利地朝着宁珍窈看过去,宁珍窈浑身如电击一般,腾得站起来赶紧解释:“祖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没有理由解释,也不敢在祖母面前真正说出自己的想法。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轻,头也低了下去。
宁素轻一贯以来不喜欢宁珍窈逆来顺受的模样,搞得下人都以为是她这个做嫡女的人欺负她。
“三姐姐,母亲往日如何教导你的,你怎么都忘记了。怎么能自己替自己择婿?女子若是这点本分都拿捏不住,日后还能有什么指望?”
宁珍窈本就已经在后悔自己刚才的话,听到宁素轻的这么说,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本就是我的提议,大家若是心里有合适人选,早些让祖母知道也好。就怕你们好的不学,日后做了错事,宁家无法承担。”
宁絮晚知道,这句话在点她呢!莫不是祖母以为自已和穆铮之间有什么,才肯拉下平日的从严治府的做派想让她自己露出一些马脚?
穆铮!想起这个名字,宁絮晚又想起那个梦来。若是在那般艰难的处境之中,穆铮真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吗?
也不见得!人无论如何还是要靠自己,只有自己才知道真正想要过什么日子。
黄氏紧盯着宁絮晚的脸,想要从她面上发现些什么,事,却不敢肯定自己察觉的想法是不是此刻她心中的想法。
一行人,又陪着祖母说了些话,才从静安堂离开。宁素轻追上宁絮晚说想去她院子里坐一会,宁絮晚推脱休息不好,今日没有精力。
宁素轻还想开口询问昨夜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宁絮晚没有给她机会,领着朵蕊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