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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清晨,山林 ...

  •   清晨,山林间氤氲的白雾还未散尽,马车已经行驶在回宁家的路上。
      山路难行,宁絮晚掀开车帘看着精致的景色慢慢远去,她的思绪也飘回了宁家这座森严的宅院。
      宁家如今人口不多,除了在外做官的父亲之外,仅剩下宁家二叔和三叔两家一起住着。二叔没有纳妾,只有正妻育有二子一女。二叔是私塾的先生,生活平淡,一家人倒也和睦。
      三叔则不同,一妻两妾,孩子多了,院子里常常纷争不断。
      如今是由祖母管事,祖母出身名门,嫁给当时状元郎的祖父之时,就颇具贤名。她一向不苟言笑,脸上也难得见到温和慈祥的神色。除了这些此外,祖母对小辈们要求极严,行走坐卧皆有规矩,言谈举止更是不可逾矩。在这样的管教下,姑娘们都极畏惧祖母,见了面只请安,与老太太十分生疏。
      唯独宁素轻是例外。
      她出生之时是难产,折腾了三天三夜才生了下来。三婶母因难产伤了气血,很长时间都不能下床。
      老太太亲自把宁素轻抱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照顾,日日夜夜都亲手照料这个小孙女。任凭一个人再冷血严厉,日夜的朝夕相处之间,对宁素轻也多生出几分疼爱。宁素轻是唯一一个敢在老太太面前撒娇的人,也是因为老太太的偏爱,她比其他的姐妹都要胆大任性一些。
      “朵蕊,明日可是春闱放榜的日子?”
      朵蕊正从食盒里拿点心给小姐垫垫肚子,她捧着芙蓉酥笑着道:“小姐为何突然关心起放榜的事了?”
      “我想去看看!”
      宁絮晚语气平淡,好像只是说了一句今日天气真好一般。
      朵蕊心下一惊,拿着芙蓉酥的手一震,糕点差一点从指尖滑落。她稳住慌乱的心神,确定赶车的小厮没有听到,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小姐,万万不可,若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定会责罚。”
      “我已经想好了,外头赶车的是谁?”
      宁絮晚眼中,是朵蕊从未见过的笃定。朵蕊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把心里规劝的话说出口来。
      “外头是松青,他母亲是太太的奶母,定是向着我们的。”
      宁絮晚接过那块有些碎了的芙蓉酥,轻咬了一口。酥皮的甜香在口中散开,宁絮晚满意地点头。
      “你放心,我们只远远看上一眼。天香楼的茶你喝过没?你和松青说,我们待会先去喝盏茶再回府。”
      朵蕊应了一声,掀开车帘一角,低声吩咐了松青几句。松青一听便明白了,点点头,一甩鞭子,赶着马车往天香楼的方向去了。
      马车行驶到天香楼门口,宁絮晚带着帷帽从车上下来。
      松青已经先一步和店家定好了二楼雅间,此刻正守在门口,机警地四下张望。宁絮晚垂着眼,步履从容地进了门,沿着楼梯上了二楼,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人。
      雅间在走廊尽头,僻静安适,推开窗便能看到街上的景致。
      宁絮晚在窗边坐下,并没有摘下帷帽,朵蕊这才松了一口气。
      天香楼号称京城第一茶楼,绝非虚名。
      各地的茶农都将新茶送到此处寄卖,品类之繁、品质之精,在整个京城首屈一指。
      茶着实不错。可宁絮晚选中天香楼,却并非为了品茶。
      二楼雅间临街而设,推开窗,对面便是文苑。往年里,等待放榜的举子都会集聚于此,高谈阔论间或许可以提前知道今年的三甲最有可能花落谁家。
      宁絮晚端起茶盏,目光越过水雾,不动声色地落在那些人身上。
      一柱香后,宁絮晚将那几个反复被举子们说到的名字记在了心里。有了姓名,想要打听一二也容易一些。
      朵蕊也不知道自家小姐究竟是来这里做什么,反正她看出来了,小姐根本不是来喝茶的。
      只是苦了她自己,在念书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分。一直听着楼下的书生之乎者也,子曰子不曰的她已经打起盹来了。
      宁絮晚刚想起身离开,街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她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来了一队官差,为首的人她似乎见过。
      “大理寺的人怎么来了?”
      “是穆铮,他怎么来了?”
      穆镇一身玄色常服,身型修长挺拔。萧云舟生得冷峻如铁,而穆铮却生得温润如玉,二人都是世人羡慕的好皮囊。
      穆铮眉间甚至带着几分书生般的文雅,若是换一身青衫,宁絮晚只会以为他也是等待放榜的举子。
      他眼中明明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可出口的话却清冷如寒泉。
      “江佑伯昨夜在同福客栈被害,任何与他有过接触的举子都有嫌疑。来人,带走!”
      众人哗然,宁絮晚十分吃惊。江佑伯正是刚刚举子们谈论的最多的名字,说今年的三甲一定有他。
      这样的人,昨夜竟然死了。
      “穆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人,明日就要放榜了,我们如何能去衙门?”
      “是啊,大人,小人读书十余年,等的就是明日。”
      举子们纷纷嚷了起来,声音里有惊愕,有愤怒,有焦急,更有不甘。十年寒窗,等的就是明日放榜这一刻,如今却要被当作嫌犯带走。
      可举子们阵阵的议论声传来,穆铮却不为所动。
      是他,上辈子宁絮晚听过穆铮的事情,知道他是特立独行,不随波逐流的人。
      记忆涌动起来,她和萧云舟大婚那日,萧云舟应付宾客喝醉了酒,被人搀扶着送入洞房。已经喝到神智不清的萧云舟,倒头就睡。
      他的随从却一脸土色,看着已经酣然入睡的萧云舟似有话说。
      宁絮晚询问良久,随从才为难的开了口。
      “前头宾客里,大理寺卿穆铮喝醉了,此刻正在大闹酒席。
      随从见她没有发怒,这才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原来穆铮家贫,虽是大理寺卿可家中并无产业,何况他家中有年老的母亲还有哥哥一家都跟着他过活,家中十分清贫。他本无心交际,与萧云舟也没有交际,本不在受邀名单里。
      可他手中有一个极其着急的案子,需要萧云舟协助。穆铮是个直肠子,为了办案他能三天三日不眠不休。但他不能因为萧云舟结婚,等到三朝回门结束后再上门。到底是成婚之礼,穆铮也给不了丰厚的礼金,他带着几卷自己画的舆图就上门了。
      可是宾客盈门,他一直没有机会和萧云舟说上话。那些平日里早就对他颐指气使的样子愤愤不平的王孙公子哪里肯放过穆铮,挨个以各种理由借口灌酒。穆铮虽然喝多了,心里却还想着找萧云舟问话。紧接着,不知道怎么的就闹了起来。
      宁絮晚让随从安排穆铮先在将军府睡下,第二日等萧云舟醒了再将这件事告知了他。
      也因此,她得以在花园的长廊上远远见过穆铮一面。
      穆铮站在人群中央,他也不知为何这些举子都站的离自己几丈远。就好像平日他下衙回家,他四岁的小侄子只要见他回来就躲进房中,怎么哄都不出来。母亲常说,他周身散发着煞气,连猫狗都嫌。
      穆铮修长的手指翻开官差递过来的册子,按照顺序一个个在人名上画圈做上标记。
      “大人,江伯佑究竟是如何死的?您又是如何断定我们都有嫌疑。草民觉得若是没有嫌疑的同僚,大人应当尽快放我们归去!”
      说话的人是刚才一直在角落里看书的书生,年纪已逾四十,长衫洗得发白,身型单薄又瘦弱。
      穆铮挑起眉稍,看了这个书生一眼,嘴角有一丝轻微的弧度被他压了下去。
      “我朝律法规定凡是有命案发生,相关人等皆需大理寺排查。本官熟读律法,不枉不纵,必定查明真相。”
      穆铮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场的举子个个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说一个字。
      “大人,我寒窗苦读近二十载,历经五次科考,若是明日再不中,只能回家务农。这已经是我此生最后一次机会,还请大人开恩,明日放榜后我一定自己去府衙接受盘问。”
      “若你是凶手,终然考中又有何用?”此话一出,穆铮也在心中觉得有些不妥。他用眼神示意,示意身边的官差将人带走。“查案不是市井卖菜,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全部带回大理寺。”
      几十个举子眼见与软硬不吃的穆铮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也只好乖乖跟着他一同往衙门的方向而去。
      二楼雅间的宁絮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朵蕊拍拍胸口还有些后怕地说道:“这个官爷真是好威风,刚才那举子实在是可怜。估计已经熬了数日,眼看着要放榜了,没想到却进了衙门。”
      “也只有这样铁面无私的人才能担起大理寺的重任,若是换了旁人,怕会有所顾忌。”宁絮晚喝完杯中最后的茶,转头问朵蕊。“青松回来了吗?”
      “回来了,按照小姐的吩咐,已经买了顾顺斋最出名的几样点心。小姐,您还要留到明日放榜吗?”
      “出了这样的案子,怕是这几日街上也管的严,我想知道的也都了解清楚了,待会我们回府。”
      朵蕊面色一喜,一听小姐要准备回府,她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可是,小姐刚才说她想了解的也都了解清楚了,又是什么意思。
      小姐难道是……想从这些人中选一个当未来的姑爷?
      朵蕊脸一红,心里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小姐胆子也太大了。
      可这些举子中哪里有配得上自家小姐的人,样貌谈吐皆都很平常。穆大人长得倒是可以,就是太凶了。不苟言笑,冷酷无情,小姐若是跟了他怕也没啥好日子过了。整日伴着这样一张脸,小姐怕是吃饭都不香了。
      宁絮晚起身,走前再看了文苑一眼。只见刚才举子站过的地方,有一个红红的小小的印章。
      她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走出雅间想要下楼去。行走之间,帷帽的薄纱随风摇曳,露出她清丽的半张脸。
      朵蕊吓得个半死,跟着后头却一声都不敢出。她若是出声,引起别人注意把小姐认出来了,她的小命也活不久了。
      宁絮晚快步走到文苑前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拿帕子拾起掉在地上的印章,这应该是刚才那群举子留下来的。
      印章不大,入手温润,是上好的鸡血石。
      她把印章翻过来,看清了上面用小篆刻着的四个字:‘江佑伯印’。
      宁絮晚的手指微微收紧,刚才那些举子口中最有希望考中三甲的人,在放榜前夜被人杀害,他的私印却被人遗落在此。
      这印章,一定和他的死有关。
      宁絮晚将印章用帕子包好,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她面色如常的对着朵蕊道:“走吧!我们回府!”
      马车行至宁府门口,门口小厮见是大小姐回来了,都笑脸相迎。谁都知道宁家虽然门户小一些,可大小姐有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有嫁妆傍身,大小姐向来都很大方。平日对他们这些下人也厚待有加,逢年过节也会拿自己的私帐给他们发赏钱。
      果然,宁絮晚一下车就示意朵蕊,朵蕊会意,从荷包里拿出碎银对小厮道:“大小姐如今病已经大好了,赏你喝茶。”
      “多谢大小姐,王妈妈今日还说老太太正念叨您呢,想不到您竟今日就回来了。小人马上去通传一声您回府了。”
      宁絮晚装作毫不在意,顺口一问道:“今日怎么王妈妈也出了二门,可是有什么事?”
      “老太太近日礼佛身子爽利,邀请了庵里的师傅来讲经。所以请了几家平日里要好的夫人过府来听佛法,王妈妈是代老夫人来接客人的。”
      宁絮晚点了点头,往宁家大门内走去。
      她在前头走着,吩咐后面的朵蕊:“你去打听一下都请了那些夫人?我这就去换身衣裳,给祖母把点心送过去。”
      朵蕊心中正疑惑,从前小姐从不关心府里来了什么客人,今日不仅打听,居然还主动要去老夫人院里去。
      “可是小姐,若是老夫人看到点心必定知道您去过街上,那咱们不是主动自投罗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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