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茉莉》卑职不配

4、第 4 章 疯病

　　宋吉安在庄上被疯狗咬伤了，原还在宴会厅里的人都赶了过来。老族长叫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赶到，指挥人赶紧把宋吉安抬走，请大夫治伤。

　　宋政玉跑到他身边刚搭上手，还在疯狗尸体边发愣的茉莉，突然蹿起来疯了一样冲过来。撞倒老族长，上手一把撅开地下的宋政玉。

　　“别碰他！你们谁都不许碰他，走开！！”

　　嘶吼着把人推开，跟护犊子一样护着宋吉安，沉声道：

　　“大少爷别怕，我带您回府，没事的没事的！”

　　她跪在地下不许人碰宋吉安，把拉到自己背上，背着他站起来。一旁的小厮要帮忙，被她凶狠的凶一顿，颤颤巍巍地又把手缩回去。

　　宋政玉看不过去，拽住宋吉安的胳膊，斥道：

　　“你要干什么！带吉安去哪里，他被狗咬伤了必须要马上请大夫！！”

　　茉莉抬头，恶狠狠的瞪眼，咬牙切齿。

　　“不用你管！走开，我要带他走！”

　　“你！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奴婢，谁给你的胆子和我说话。来人，带大少爷去厢房，马上去请大夫来，我看谁敢阻拦！”

　　小厮、丫鬟颤颤巍巍的伸手，茉莉气愤的躲开。

　　“你们别逼我，让开！！”

　　“愣着干嘛，把大少爷扶下来！！”

　　双方剑拔弩张，宋吉安伏在茉莉背上，重重喘了一口气，看着她着急严肃的脸色问道：

　　“云姜，你怎么了？”

　　茉莉吸了吸鼻子，说话声闷闷的，又沉又重。

　　“奴婢没事，大少爷奴婢带您回府治伤。没事的，您一定会没事的。”

　　“嗯。”宋吉安不明白，但想她这样的坚持也许有她的原因吧，点点头同宋政玉道：“三叔，我没事，只是点皮外伤而已。我先回府了，今天的事我给您添麻烦了。”

　　宋政玉担心，伸手拉他，“吉安，那是只疯狗，伤口处理不能耽误马虎！三叔马上给你请大夫，你现在这样回去，三叔怎么给你娘交代？”

　　“我没事，三叔不必太过担心，我先去回去了，我娘那边我会和她解释的。”

　　宋吉安坚持再三，茉莉根本不等宋政玉同意，背着他撞开围观的群人头也不回的跑了。

　　宋家庄子离国公府不愿，进了城不到一炷香的时辰就能到，茉莉背着宋吉安跑，着急走的快，两条腿恨不得跑出火星子。

　　很快就看见了国公府的门楣，他被颠地有些迷糊，手臂失血过多精神也不好了，脸煞白煞白的。瞧着茉莉拼命要救自己的模样，内心感动，埋在她的脖子里，眼睛有些湿润。

　　“傻丫头，我以后要是得了疯病，你会怕我吗？”

　　声音蔫蔫的，有气无力，茉莉担心的侧脸看了看肩膀的人。

　　“不会的，大少爷不会得疯病的。只要伤口好好处理，不会得疯病的，我会救您的，您别怕。”

　　“嗯，谢谢你救我。”

　　茉莉脚步一顿，刚好就到国公府外了。门口的下厮看见他们，立刻就迎了上来。

　　“大少爷知道是吗？”

　　“不知道，我相信你带我回来总有你的道理。”

　　“嗯。”茉莉知道，他只是失忆了，并不傻。好好的庄子里，突然冒出来一条疯狗总有原因，或许还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总不简单的。

　　她把宋吉安带了回来，管家也姗姗来迟的追到他们，同迎上来的小厮、丫鬟一起搭手把人扶进府里。宋夫人和大夫几乎同时赶到，围拢在宋吉安床榻边，着急上火。念叨着好好的人出去，怎么回来就被狗咬伤了。

　　宋吉安靠在床头，恼仁叫吵得疼，安慰她是自己去招狗玩才被咬了，要她别担心。

　　“娘，您先去出去带会儿，让大夫好好帮我包扎一下伤口。您这样一惊一乍的，大夫都不敢下手了。”

　　宋夫人没办法，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那娘晚些再来看你，你想吃什么，娘吩咐厨房去做。”

　　“吃娘亲手做的鱼汤。”

　　“好，娘马上去做，一会儿就能吃。”

　　宋夫人跟领了任务一样，癫癫的煮鱼汤去了。房间里终于清净了，大夫开始大胆的帮宋吉安处理伤口，反复用烈酒清洗伤口。
　　茉莉就守在一旁，伸手让他疼了时候抓，反复提醒道：

　　“老大夫，伤人的狗好像是只疯狗，暴躁异常见着人扑上来就咬，红眼睛，流口水。大少爷的伤口您一定要处理仔细了，千万别……”

　　老大夫清洗伤口，用炙过的火罐吸在宋吉安的手臂上拔出恶血，听着茉莉的话道：

　　“姑娘别担心，治这疯狗伤，老夫有些经验了。伤口及时处理，大少爷不会有大问题。”

　　她亲自盯着大夫处理伤口的手法，细致认真，没有一丝马虎才敢放心。只是疯狗毕竟事疯狗，谁能敢保证万无一失。

　　茉莉担心，晚上的时把师父松给自己的保命四宝丹切了半块来，喂到宋吉安嘴边。他瞧着那半颗黑乎乎的丹药，皱皱眉。

　　“这是什么东西？”

　　“药，能救大少爷的药。”

　　“哪儿来的？”

　　茉莉想了想，“大夫给的，大少爷敢吃吗？”

　　她说是大夫给的，好像又不是。

　　但宋吉安还是张开嘴，就着她的手把药丸衔口中，嚼了嚼咽下去，淡淡笑道：

　　“有点苦。”

　　茉莉伸手取来床头的水杯，“良药苦口。”

　　“嗯，谢谢你救我。”

　　茉莉抬头，看着他，感觉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话中有话。今日为了救他那一瞬间暴露了吗？一个姑娘怎么能背着一个大男人，气也不喘的跑回城呢，她还徒手拧断了狗脖子。

　　“大少爷有什么话想问的吗？”

　　宋吉安挺身往上蹭了蹭，歪着身靠在床头，背后垫着软枕和被子。右手伤重，包扎了后用纱布悬在脖子上。行动不要方便，茉莉垂眼帮他拉被子，面色平静。

　　“你今天发现什么，看见什么了？”

　　带他回来总有原因的，宋吉安不想做瞎子聋子。

　　“奴婢只看见那疯狗脖子上有伤口，毛掉了，皮都磨破了。”

　　“大少爷要找他们算账吗？”

　　宋吉安沉默，茉莉不再多问，借口回房梳洗便走了。先回房给雇主写信汇报情况，告诉他宋吉安被疯狗咬了，疑似宋家三房的宋政玉做的。大抵是为了家产之争，宋氏一族面和心不和，纷争颇多。

　　信写完，飞鸽传书出去。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入夜色，茉莉望着离开的方向发呆。

　　奇怪，雇主总也不回信，也不知道传出去的信看见了没有。

　　她叹了口气，换了身衣服回宋吉安的小院。那时宋夫人院里颇为热闹，闷闷的板子和哭声从墙头上穿出来。她好奇往里看——是宋政玉来了。

　　上门负荆请罪，找了那个放狗进庄的婢女，带来给宋夫人发落。处置的法子就是打死了干净利落，开始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声求饶，慢慢的声音就弱了。趴在长凳上，小厮挥舞着一指厚的板子打下去，只有血肉飞溅，连哭叫都没了。

　　茉莉躲在门后看见管家让小厮下去，伸手往人鼻间探了探，对屋檐下坐在圈椅里的宋政玉说：

　　“三爷，快没气了。”

　　宋政玉遂站起来，恭敬的往屋子里问话：

　　“大嫂，省得给您和吉安招来晦气，脏了国公府的地，我让下人把这畜生抬出去扔到乱葬岗，您看可行？”

　　屋里传来冰冷的声音，“嗯，抬走吧。政玉兄弟最好盼着吉安没事，否则这件事我绝不会就此轻易罢休。”

　　“是是，嫂嫂说的是，等吉安好些，我再来看他。”

　　宋政玉领着人出来了，茉莉避到门躲了躲，避开他们，然后又跟了上去。宋政玉出了国公府就回去了，只有几个小厮抬着婢女用稻草裹着放到板车上，急匆匆的往城外推。

　　茉莉一路跟踪，在民户里顺了只斗笠戴在头上，抄进道出城。往月光亮堂堂，冷戚戚，树阴森森的官道上一侧身一站，怀里抱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烧火棍。

　　厉声一吓唬，把那个两个小厮吓的屁滚尿流，丢下板车就跑。茉莉翻身点地，一个灵巧的翻身又堵住他们的逃路。斗笠下黑影压着幽深的眸子，月光下只可见红润的唇瓣，圆润的下巴。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银桂人本女侠接回家了。本女侠是她长姐，让你家主子小心，本女侠迟早回来找他算这笔血账！ ”

　　“是是，女侠饶命！银桂姑娘的伤不关我们的事，是宋政玉要我们打的。我们也没办法，我们小命也捏在他手里。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哼！你们以后再敢帮着宋政玉作恶，草菅人命，本女侠一样饶不了你们！滚！！”

　　两个小厮如获大赦，连滚带爬从一旁的水沟里绕着茉莉逃回城，立马就去和宋政玉禀告。那叫银桂的小婢女没死，人没拉到乱葬岗就被她的姐姐救走了。

　　宋政玉听了之后，气得直接踹桌子，破口大骂。

　　“胡说，那奴才从小卖到府里，哪有什么姐姐！”

　　“奴才们也不知道，那女人自己是那么说的，她还说说…..”

　　“说什么！”

　　“她说让您小心点。”

　　小厮夹紧尾巴回话，大气都不敢喘。宋政玉怒不可遏又是一顿破口大骂，扬言要抓了茉莉碎尸万段，但从当天夜里还是加强了府里的巡逻守卫。

　　茉莉则劫走了小婢女，送到附近的尼姑庵里，留下银子托人照顾，只叫人告诉她是她姐姐送她来的，过两天来看她。

　　但到她的伤势痊愈，小师父口中的姐姐也没来，她也不知道那姐姐是谁，为什么要救她。救了她又能做什么，卖身契还在宋政玉手中，不能离小沽口，只好留在庵里帮小师父们种菜收山的秋稻。

　　茉莉得知她碍于卖身契的原因不能离开，又半夜闯到宋政玉房里，卷着被子把人胖揍了一顿。她蒙着脸，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手揪他的脖子问：

　　“银桂的卖身契呢！交出来，本女侠告诉你，你再敢找她的麻烦，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是是，姑奶奶，小人不敢了！！银桂的卖身我给您，您仔细手轻点，小人的脖子！”

　　宋政玉哭爹喊娘的，立刻就让管家送来了银桂的卖身契。茉莉满意离开，偷偷把卖身契送回给那小丫头。告诉她，你自由了，回家去吧。

　　小丫头醒来看见床头的卖身契大哭，追着跑出房哭着大喊，“恩人，恩人您是谁？您还在这吗？能不能出来，让奴婢见您一面。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恩人，让奴婢下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可以吗？”

　　那个时候茉莉就躲在屋顶后面，傻不愣登的淋了一身露水，脑袋发梢上结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她莹润的眼睛。
　　她觉得这个丫头真傻，怎么还要给她当牛做马呢？她才从宋政玉手底下逃出来呢。

　　茉莉喜滋滋的房顶后又躲了一会儿，看那小姑娘实在等不到她，只好失望的回房，她也哼着小曲儿回国公府了。

　　宋吉安看见她的时候，她脸上还挂着笑意，灵巧的溜进房间里，身上都是一股沁人的冷意。

　　“怎么了，那么高兴，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做了件好事，心里美得很呢。”

　　“什么事？”

　　“不能告诉大少爷。”

　　宋吉安伤势已经好全了，只不过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后遗症，会不会发疯病。宋夫人不许他出门，严令他必须在房里休养。弄的他很嫌得慌，只能靠读书写文章打发时间。

　　光阴难熬，时光漫长，晚上早早的上床睡觉，早上起得更早。茉莉回来，天刚擦亮，他也起来了。正在穿衣服，她看了也只好上前去搭手服侍。

　　一双爪子冰凉凉的，碰到宋吉安脖子，忍不住一激灵抓住。

　　“干什么去了，手那么冷，身上一股冷气。”

　　“当然是干活去了，奴婢是丫头，又没有大少爷命，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呢。”

　　“哼。”宋吉安没好气的冷哼，抓住她的手往怀里带，伸手抚摸她冰凉湿润的眉眼，“给你当少夫人的命要不要？”

　　从被狗咬后，不知道是不是患疯病了还是怎么。茉莉觉得他变得越来越像狗了，抓着机会就往她身上蹭，亲亲摸摸。好像她是什么很香很软的白面馒头一样，恨不得一口吃进肚子里。

　　茉莉总是拒绝，红着脸躲，又不能表现得很明显，双手抵着他的胸口。

　　“大少爷怎么了，您是不是被疯狗咬得疯病了，怎么越来像狗了？”

　　“你说什么？”

　　宋吉安脸色故作严肃，抵着她的额头，唇瓣要亲到她嘴巴上去了，却又只是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茉莉觉得他真的快要亲自己了，只差一点点了，是呼吸先交缠，忍不住先红脸。

　　“我是有点想发疯病了。”

　　茉莉立马推开他，睁大眼睛，做出惊讶恐惧的模样，后退离开宋吉安好几步远，指着他手指乱抖。

　　“大少爷别过来，您得了疯病要咬人伤人的！奴婢要去禀告夫人，把您关起来不许出门去！”

　　“你敢去！”宋吉安扑上抓她，几乎就要摁住茉莉顶在门上了，“傻丫头，你一直在害怕躲我是不是？我们不是早有夫妻之事了吗？”

　　茉莉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嬉笑着乱推，弯腰从宋吉安胳膊下钻出开门一溜出去，立马把门死死拽住，在外面瞎嚷嚷。

　　“大少爷您先别发疯，奴婢马上去禀告夫人给您请大夫！”

　　“你！”宋吉安无奈，“傻丫头，我吓唬你的，我没得疯病好的很。”

　　但她已经跑了，半个时辰后端着早饭回来，宋吉安窝在小榻上睡着了。茉莉放下早点，悄悄靠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有些发热，汗涔涔的。睁开眼看见茉莉，像小狗一样在她掌心里蹭了蹭，有气无力的嘟囔道：

　　“头有些疼，你帮我按按好吗？”

　　茉莉吓得一激灵，说话声音都结巴了，“大少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