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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次淘汰预警 月测通知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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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测通知贴出来那天,班里安静得比第一天还整齐。
公告栏上只有一张纸,标题写得很普通。
`高二实验班阶段测评安排`
可纸下面多出来的一行补充,才是真正让人停住的东西。
`本次成绩将与综合稳定性评分共同决定后续资源倾斜。`
梅知遥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两遍。
“资源倾斜”是学校最喜欢的说法。听起来像多给一点帮助,实际意思通常是另一边会被先收走。
她抬眼时,叶蓁正站在旁边,把手机里的拍照界面关掉。
“看懂了吗?”叶蓁问。
“看懂了模糊措辞。”梅知遥说,“稳定性具体算什么?”
叶蓁像是觉得这问题很基础。
“出勤、情绪、合作、抗压、同学反馈。”她说,“还有在高压下会不会影响别人。实验班不是只收会做题的人。”
“所以还收会被别人定义的人。”
叶蓁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把集体判断都理解成‘被定义’,那你在这里会很累。”
“听起来你很适应。”
“至少我知道规则不会因为不喜欢就消失。”
叶蓁说完就走了,背挺得很直,像她从不怀疑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中午班会,闻砚把那张通知投到了屏幕上。
“月测时间不变。”她说,“综合稳定性评分的录入方式,今天开始同步开放。”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二维码,标题叫`观察反馈入口`。
教室里没人出声。
“你们会合作,也会互相影响。”闻砚说,“实验班不靠单点优秀运转。一个人的失控,往往先消耗旁边的人。”
她语气很平,像只是在说某种自然规律。
“因此,及时反馈风险,不叫举报,叫止损。”
这句话落下去时,许栀坐在梅知遥前一排,背明显紧了下。
有人低声问:“什么算风险?”
闻砚看过去。
“成绩波动过大,持续失眠,情绪失控,频繁偏离集体节奏,对旧事件异常关注。”她一项一项往下念,眼神没落在任何人身上,“以及,你们认为会拖累结果的行为。”
梅知遥听到“旧事件”三个字,眼皮很轻地动了下。
闻砚像没看见。
可下一秒,她就把视线落到了梅知遥这边。
极短。
却很准。
班会散掉以后,反馈入口很快被传进班群。有人装作只是随手点开,有人直接把手机扣到桌上,像不想让旁边的人看见自己填不填。
许栀回头,小声骂了一句:“什么破东西。”
叶蓁坐在斜前方,头都没抬。
“这不是破东西。”她说,“是风险上报。”
许栀笑了下,笑得有点硬。
“名字换得挺好听。”
“至少比等到全班一起被拖下去强。”
两个人都没提高音量。
可那层薄薄的客气已经撕开了。
下午第一节自习,前排忽然有人举手,说自己上周借给同桌的竞赛笔记被复印外传,影响了复习计划。另一边很快有人补充,说某个宿舍最近熄灯后仍然讨论“旧实验楼”的事,建议老师留意。
所有话都说得像在为集体考虑。
没有一句像恶意。
可每一句都在写名字。
梅知遥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那只被放到讲台边的透明反馈箱,忽然明白贺真那张纸为什么会写“别相信排名”。
因为排名从来不只是分数。
它还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在一群同样害怕被丢出去的人中间,不被先写上去。
月测讲评被安排在周五最后一节。
窗外天色压得低,教室里却亮得发白。成绩单没有发到个人手里,而是以编号形式投在屏幕上,每个人都能认出自己的那一行,也能认出别人是不是在往下掉。
闻砚站在讲台前,一项项往下讲。
“十二号,数学最后一题不是不会,是想当然。”
“七号,物理计算过程有两处自我修正痕迹,说明你做题时已经开始犹豫。”
“十九号,语文阅读答案漂亮,但太像为正确而写,不像为事实而写。”
她点评得很快,也很准。
准到让人很难用运气解释。
轮到梅知遥那一行时,闻砚停了一秒。
“二十四号。”她说。
梅知遥抬头。
“理科稳定,语文答题有意识地收着,不愿多给暴露判断路径的句子。”闻砚看着屏幕,语气没有褒贬,“优点是自控。问题是你太习惯站在答案后面,不愿让人看见你是怎么得出它的。”
教室里没人出声。
梅知遥却很清楚,自己后背的肌肉在那一瞬很轻地绷了下。
这不是公开夸奖,也不是单纯批评。
更像闻砚隔着一张编号表,把她的思路习惯拎出来放到了灯下。
她原本应该只关心对方说得准不准。
可真正先冒出来的,却是另一个更没必要的问题。
闻砚到底把她放在什么位置上看。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发硬。
像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不够理性的事,偏偏又来不及立刻收回。
讲评结束后,闻砚把投影关掉,教室里一下暗了半格。然后她重新开口。
“接下来一件事,提前说明。”
所有人都坐直了些。
“实验班的名额不是固定的。”闻砚说,“你们一直知道这一点,只是假装自己还有很多时间。”
她停了一下,像给每个人都留出一点反应的空间。
“本周末,会有一人离开实验班。”
这句话落下来,比成绩单更轻,也更重。
没有人立刻发出声音。
因为这种时候先出声的人,很容易就像在暴露自己的心虚。
许栀坐在前面,手指已经把笔帽拧得发白。旁边有人低头翻卷子,假装自己还在关心最后一道题。更前排的叶蓁坐得很稳,像她早就默认自己属于“会留下”的那一类。
闻砚把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
“离开不等于失败。”她说,“只是说明现阶段,你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梅知遥几乎想笑。
这句话听起来体面,实质上却和□□纸条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一个写在白纸上,一个写在制度里。
“名单什么时候出?”有人终于问。
“周日晚上。”
“依据是什么?”
“成绩,稳定性,集体反馈。”闻砚说,“以及你们过去这一周,怎么处理压力。”
她说完就合上点名册,不再给更多解释。
下课铃响起,人却没人立刻动。
梅知遥低头收卷子,动作和平时一样,可脑子里那句“本周末会有一人离开实验班”却还没散。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先去算谁最危险,谁最近最容易被写名字,谁和贺真的旧事有重合。
结果先浮上来的,却是闻砚刚才点评她时那一秒停顿。
太短了。
短到不应该被反复回放。
可她偏偏记住了。
许栀回头,压着嗓子问:“你刚才有没有一种……人已经在名单里,只差学校挑个时间念出来的感觉?”
梅知遥看着讲台上那道空下来的位置,过了半秒才说:“有。”
她没说另一个更麻烦的事实。
比起自己会不会被留,她居然更先意识到,自己在想闻砚会不会把她也划到“不适合”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