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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温室谈话 周六下午, ...

  •   周六下午,学校人比平时少。

      实验班照常留堂,其他年级却有一半去参加竞赛讲座,另一半被放回宿舍休整。校园里难得出现一点松动的缝,风从操场一路灌过来,把楼道里那股常年不变的消毒水味都吹淡了些。

      梅知遥就是挑这个时候去旧实验楼的。

      许栀嘴上说“我不陪你送死”,人却还是跟到了连廊口。

      “最多十分钟。”她说,“再多我真要怀疑你不是查线索,是想给自己凑淘汰条件。”

      “你可以先走。”

      “然后等你被抓,再在班会上跟大家一起装震惊?”许栀啧了一声,“我良心也没那么坏。”

      旧实验楼在主教学楼后面,外墙比旁边楼体更灰,窗框老旧,连楼道口都贴着“设备升级,禁止入内”的封条。可封条边角已经有一条极窄的裂口,像最近才被人重新按回去。

      不是长期废弃会有的样子。

      梅知遥伸手碰了一下,胶还新。

      “你看,我就说有人最近来过。”许栀声音都压轻了。

      “不止来过。”梅知遥低头看地面。

      水泥台阶上有一道被鞋底蹭淡的灰印,从门口一直往里,最深的一截停在楼梯拐角。像有人刻意走得很轻,却还是把一层积灰踩开了。

      她顺着楼梯往上,脚步尽量放慢。许栀跟在后面,呼吸都比平时收得更细。旧楼里没有空调,温度比外面低,墙面泛着一点潮,灯也没开,只剩走廊尽头一扇高窗把灰白的天光抹进来。

      四楼的门牌还在。

      `402`

      门锁是新的。

      这和整层楼的旧完全不搭。

      梅知遥蹲下去看锁眼,旁边门框有一小块木漆被蹭掉,露出更浅的新痕。不是年久自然掉落,更像钥匙反复插拔时留下的摩擦。

      门下缝隙里还卡着一点纸屑。

      许栀紧张得声音都发飘:“你别告诉我你还准备现在撬门。”

      “不撬。”梅知遥说。

      她伸手把那点纸屑夹出来,发现只是登记表边角的一小片,印着半行蓝字。

      `……材借用登记`

      “又是借用。”她低声说。

      许栀蹲不住,开始左右乱看:“我们可以回去了吗?我总觉得这地方连空气都写着‘会出事’。”

      梅知遥没动。

      她视线落在对面墙上,那里有一块新钉上去的电路检修通知,日期是三天前。一个已经封闭待升级的旧楼,为什么会在三天前单独检修电路?

      这不是废置。

      更像被借着“废置”的名义,留成了某种不需要解释的空白区。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快。

      很稳。

      许栀脸色当场变了,抓住她袖子就想往里侧退。可那脚步没有直冲上来,而是在三楼拐角停住。下一秒,楼下值班阿姨的声音传上来。

      “梅知遥?”

      许栀愣住了。

      梅知遥往下看。

      值班阿姨站在半层平台抬头,像是特意来传话。

      “闻老师让你去温室。”她说,“现在。”

      楼道里一下更静了。

      许栀慢慢松开手,表情像被谁当场验证了一个最坏猜测。

      “我就说吧。”她小声说,“你不是在查她,你是在她眼皮底下查她。”

      梅知遥站起身,把那片纸屑塞进口袋。

      她本来还想再看一眼 402 的锁。

      可现在比锁更清楚的一件事是,闻砚知道她已经到这儿了。

      青岚温室建在生物楼后面,平时只给社团用。

      周末没人来,里面安静得只剩加湿器断续工作的细声。玻璃顶把天光压成一层偏冷的白,落在大片绿植和潮湿石砖上,让整个空间都有种不真实的安静。

      闻砚站在靠里那排琴叶榕旁边,像已经等了她一会儿。

      她没拿教案,也没拿点名册,只穿着最简单的黑衬衫。袖口依旧扣得平整,连在这种温热潮气里都没有半点松动。梅知遥一眼就看见了这个细节,又立刻对自己这种注意产生了不必要的不快。

      “你跟踪我?”她先开口。

      “如果你指的是旧实验楼。”闻砚看着她,“我只是在你准备把自己写进风险上报之前,把你叫过来。”

      “所以你果然知道 402。”

      “知道。”

      答得太快,反而让梅知遥停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两步,鞋底在潮湿石砖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贺真是不是最后去过 402?”

      “是。”

      “你带她去的?”

      闻砚沉默一瞬。

      “最后见到她的人,是我。”

      温室里那层闷热像在这一刻更实了。

      梅知遥盯着她,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到这个程度。可也正因为承认得太干脆,后面那片空白反而更扎人。

      “然后呢?”

      “然后她没有回来上课。”

      “这不叫回答。”

      “这已经是你现在能听的版本。”

      闻砚说话时语气依然平,像在切掉一段不该继续追问的内容。可梅知遥只觉得更烦。

      “能不能听,应该由我判断。”

      “你判断得一向不算保守。”闻砚说,“这不是优点。”

      她这句话太准了。

      准得像不仅在说402,也在说她这几天所有多看一眼、多问一句、多往前走半步的冲动。

      梅知遥抬眼看她:“你把贺真的位置留着,又不允许别人问。到底是想让人记住,还是想让人闭嘴?”

      闻砚目光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动摇。

      更像她认真看了她一下。

      “我没有不允许别人问。”她说,“我只是不建议你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准备好?”

      “因为你查人,查地点,查登记表。”闻砚声音很平,“但你还在把这一切理解成一套能被拆开的逻辑题。你没准备好面对它会落到谁身上。”

      梅知遥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第一反应竟然是,闻砚又一次比她更早说中了她脑子里的运作方式。

      这让她更不舒服。

      “还是说,”闻砚看着她,忽然把话往前推了一寸,“你不是只想知道贺真。”

      梅知遥指尖一紧。

      “什么意思?”

      “你看我,比看门牌久。”闻砚说。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她几乎有种被人当场掀开某层包装的感觉。

      很短。

      也很难堪。

      因为她自己都还没给那点异常的注意找到合适解释,闻砚已经先把它拎了出来。

      “我只是确认你是不是在说谎。”

      “那你最好换一种确认方式。”

      闻砚说完,转身把一旁叶片上积的水珠掸开。动作不重,却让人莫名觉得那滴水如果落在人身上,也会有点冷。

      “贺真失踪之前,确实来找过我。”她背对着她说,“她不是无辜,也不是你想象里那种单纯被害的优等生。她做过选择,也替这套规则做过事。后来她想退出,已经晚了。”

      梅知遥听着,胸口那股不适反而更沉。

      “所以你知道她会出事。”

      “我知道她撑不久。”闻砚回过身,“但我没来得及把人带出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不像解释,倒像一句不打算被追问的事实。

      梅知遥盯着她,很想再往下问一句“带出来是什么意思”,可闻砚显然已经把那条线收住了。

      “你今天去旧实验楼,已经够了。”她说,“到此为止。”

      “如果我不呢?”

      温室顶上的光落下来,把闻砚眼底照得更冷。

      “那下一个被孤立的人就是你。”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威胁腔调,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正因为如此,才更像判词。

      梅知遥忽然明白,她不是在吓她。

      她是在陈述接下来一定会发生的事。

      闻砚看着她,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一次,不会只有匿名纸条。”

      她像是本来准备把话收在这里。

      可梅知遥转身前,闻砚还是多说了半句。

      “还有,”她说,“你不用每一道都答。”

      温室里潮气很重,梅知遥却觉得后背一点点发冷。

      她本来应该先分析前一句里包含多少已知风险,多少人为操作空间。

      可真正先浮起来的,却不是“匿名纸条”,也不是“被孤立”。

      而是闻砚最后那句,太轻,也太不像规训的话。

      你不用每一道都答。

      她没再问。

      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因为再往前一步,她可能真的会听见比自己现在能承受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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