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玉良缘》青提气泡

7、心动的声音 萧宝珞

　　萧宝珞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谢珝了。
　　这个认知是在一个下雨天突然冒出来的。
　　那天下午，京城下了一场春雨。雨不大，但淅淅沥沥的，把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水雾里。萧宝珞坐在窗前看雨，看着看着就有些发困，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她一个人站在雾中央，什么都看不见。她很害怕，想哭，但哭不出来。然后雾里走出一个人，笑容明朗，酒窝深深，朝她伸出手。
　　“珞珞，不怕。我在呢。”
　　她高兴地握住那只手，跟着他走出了迷雾。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谢珝就坐在她对面。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大概是怕吵醒她，所以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光线昏暗，他侧脸的轮廓在雨幕的映衬下格外柔和。
　　萧宝珞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漏拍，而是那种“噗通”一下，重重地跳了一下的漏拍。
　　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或者说，她不记得以前有没有过这种感觉。但此刻，她的心在告诉她——你喜欢他。
　　“珝哥哥。”她小声叫他。
　　谢珝抬起头，看见她醒了，笑了：“睡醒了？饿不饿？我给你带了桂花糕。”
　　“你为什么每天都来看我？”萧宝珞忽然问。
　　谢珝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因为想见你。”
　　“你为什么想见我？”
　　“因为……”谢珝放下书，认真地看着她，“因为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会想你。”
　　萧宝珞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你、你这样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那就不好意思吧。”谢珝笑着把桂花糕推到她面前，“反正我说的是实话。”
　　萧宝珞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桂花糕，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雨声沙沙的，房间里安静又温暖。
　　“珝哥哥，”她忽然抬起头，鼓足了勇气，“我好像……喜欢你了。”
　　谢珝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上沾着桂花糕的碎屑，整个人像一颗刚刚熟透的水蜜桃，甜得让人想咬一口。
　　她说“好像喜欢你了”。
　　不是“我一直喜欢你”，不是“我从小就喜欢你”，而是“好像喜欢你了”。
　　像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一张白纸上，她亲手写下的第一行字。
　　谢珝的喉咙发紧。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从十岁等到二十岁。从她追着大哥跑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等。等她回头，等她看见他，等她有一天说——“我喜欢你”。
　　现在她终于说了。
　　在他用了手段、趁虚而入、步步为营之后，她终于说了。
　　他的心在狂喜，也在疼痛。
　　喜的是，她终于属于他了。痛的是，她之所以属于他，是因为她忘掉了另一个人。
　　但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珞珞。”谢珝的声音有些哑，他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桂花糕碎屑，“你再说一遍。”
　　萧宝珞的脸更红了：“我、我不说了！好羞耻！”
　　“再说一遍。”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脸颊上，指尖微微发抖，“我想听。”
　　萧宝珞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笑，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到让人心慌的情绪。那情绪太浓烈了，浓烈到她的眼泪莫名其妙地就掉了下来。
　　“珝哥哥……”她抽噎着，“我喜欢你。”
　　谢珝的手指收紧了。
　　他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珞珞，”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你终于，是我的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
　　明兰端着热茶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
　　她悄悄退后两步，靠着廊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姐，你这次……是真的开心吗？
　　她不知道。但她希望答案是“是”。
　　那天晚上，萧宝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抱着被子，脸埋在枕头里，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把被子蒙在头上滚来滚去。
　　“啊啊啊啊——”她闷在被子里小声尖叫，“我说了我说了我说了！好丢人！”
　　明兰在外间被她吵得睡不着，无奈地说：“小姐，您都叫了半个时辰了，消停会儿吧。”
　　“明兰！”萧宝珞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亮得像星星，“你说，珝哥哥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矜持？”
　　“不会。”
　　“那他会不会觉得我太主动了？”
　　“不会。”
　　“那他……”
　　“小姐，”明兰打断她，“谢二公子看您的眼神，恨不得把您揣在兜里带走。您放心，他不会觉得您不矜持的。”
　　萧宝珞又把脸埋回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又轻又软——
　　“明兰，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明兰沉默了很久。
　　“小姐，”她轻声问，“您确定……是‘从来没有’吗？”
　　萧宝珞想了想：“我确定。我以前的事虽然不记得了，但我感觉得到——以前的开心，和现在的开心，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开心，好像总是带着一点点难过。”萧宝珞把手放在胸口，“就像……很甜的东西里面，藏着一根刺。你不小心咬到了，就会疼一下。”
　　明兰的眼眶红了。
　　小姐，你说得对。以前的开心，确实都是带着刺的。因为你喜欢的那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能是那根刺。
　　“现在的开心呢？”明兰问。
　　“现在的开心就是……”萧宝珞想了想，笑了，“就是纯粹的开心。像吃了一口桂花糕，甜甜的，软软的，没有刺。”
　　明兰在被窝里悄悄擦了擦眼泪。
　　“那您就一直开心下去吧。”她说。
　　“嗯！”萧宝珞用力地点头，然后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白雾，只有阳光和草地。谢珝站在阳光下，朝她伸出手，笑容明朗。
　　她笑着跑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但在握住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很远的地方，好像有一个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很冷，像冬天的月亮。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萧宝珞的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她想回头走过去，但谢珝握紧了她的手。
　　“珞珞，别看那边。”他说，“看着我。”
　　她听话地转过头，看着他的笑容。
　　但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一直留在她心里。
　　像一个没有声音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