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玉良缘》青提气泡

6、暗流 京城的

　　京城的风向，悄然变了。
　　萧宝珞失忆的消息在世家圈子里传开后，反应不一。有人同情，有人惋惜，也有人——比如崔家——暗暗松了一口气。
　　崔映月就是那个“松了一口气”的人。
　　作为崔家的嫡女，她端庄大方、知书达理，是京城公认的“最适合做谢家主母”的人选。她暗恋谢珩多年，但碍于萧宝珞那个“小哭包”死缠烂打的程度，一直没好意思正面出手。
　　现在萧宝珞失忆了，忘了谢珩，整天跟谢珝腻在一起。
　　这意味着——谢珩，空了。
　　“映月姐姐，你在想什么呢？”萧宝珞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走神的崔映月。
　　今天是崔映月主动来看望萧宝珞的。她带了一盒上好的阿胶糕，说是给萧宝珞补气血的。萧宝珞受宠若惊——她不记得崔映月是谁了，但人家对她这么好，她当然要以礼相待。
　　“没什么。”崔映月微微一笑，端庄得体，“珞珞，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萧宝珞摸了摸后脑勺，那里还贴着一小块纱布，“就是有时候会头疼，王太医说是淤血在化开。”
　　“那就好。”崔映月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审视。
　　说实话，崔映月一直不太喜欢萧宝珞。不是因为萧宝珞不好，而是因为她太好了——好到让所有人都觉得，谢珩如果不选她，就是谢珩没眼光。这对一个同样喜欢谢珩的人来说，太难受了。
　　但现在看着萧宝珞天真无邪的笑脸，崔映月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敌意有些可笑。
　　这个小姑娘，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傻乎乎喜欢一个人的孩子罢了。
　　“珞珞，”崔映月忽然问，“你还记得谢珩吗？”
　　萧宝珞眨了眨眼：“谢珩？谁呀？”
　　崔映月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她笑了笑，“一个……不太重要的人。”
　　萧宝珞“哦”了一声，继续吃阿胶糕，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崔映月看着她，忽然觉得——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相比崔映月的“松了一口气”，谢瑶就是“急得跳脚”了。
　　谢瑶是谢家三妹，谢珩和谢珝的妹妹，十六岁，活泼爽利，是萧宝珞最要好的闺中密友。萧宝珞失忆后，把所有人都忘了，唯独对谢瑶还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大概是因为谢瑶的性格太有辨识度了，风风火火的，让人想忘都忘不了。
　　“珞珞！你真的不记得我大哥了？！”谢瑶趴在萧宝珞的床边，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萧宝珞想了想：“你大哥是谁？”
　　“谢珩啊！谢珩！我那个冷面阎王一样的大哥！你以前追了他五年！五年！你知道吗！”
　　“瑶瑶，你别激动。”萧宝珞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谢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还记得这个吗？”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萧宝珞以前写给谢珩的，被谢珩退回来，萧宝珞哭着塞给谢瑶帮忙“转交”，结果谢瑶根本没敢给。
　　萧宝珞接过信，打开看了看。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谢大哥，我今天做了桂花糕，给你留了一盒。你记得吃哦。珞珞。”
　　“这是我写的？”萧宝珞不可思议地看着信，“字好丑。”
　　“这不是重点！”谢瑶急了，“重点是你以前真的很喜欢我大哥！你每天给他写信、做点心、绣香囊，他过生辰你比谁都上心！你……”
　　“瑶瑶。”萧宝珞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你说的这个人，他喜欢我吗？”
　　谢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对我好吗？”萧宝珞又问。
　　谢瑶沉默了。
　　好？谢珩对萧宝珞好吗？他会在她哭的时候皱眉，会在她摔倒的时候伸手，会在她生辰的时候让谢瑶带一句“生辰快乐”。但这些算“好”吗？对一个追了他五年的姑娘来说，这些够吗？
　　“你看，”萧宝珞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他不喜欢我，对我也不好。那我忘了他，不是挺好的吗？”
　　谢瑶愣在原地。
　　她忽然觉得，失忆后的萧宝珞，好像比从前通透了很多。
　　但这份通透，让谢瑶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可是……”谢瑶小声说，“你以前真的很开心。虽然每次被拒绝都会哭，但每次提到他，你的眼睛都是亮的。”
　　萧宝珞歪着头想了想：“那可能是以前的我，真的很喜欢他吧。”
　　“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萧宝珞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会啊。我现在也很好。珝哥哥对我很好，爹爹和哥哥们也很疼我，瑶瑶你也来看我了。我虽然忘了很多事，但我没有不开心。”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轻轻折好，递还给谢瑶。
　　“这个你帮我收着吧。”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想起来了，再找你要。”
　　谢瑶接过信，鼻子酸酸的。
　　“珞珞，”她轻声问，“你现在……喜欢我二哥吗？”
　　萧宝珞的脸“唰”地红了。
　　“我、我不知道……”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珝哥哥对我很好，跟他在一起很开心。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有时候，我的心会突然疼一下。”萧宝珞捂住胸口，表情困惑，“就是……明明很开心的时候，突然就觉得很难过，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谢瑶沉默了。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谢珩。是那个在萧宝珞心里住了五年的人，即使失忆了，也没有完全消失。他像一颗种子，埋在她记忆的最深处，时不时地冒出头来，提醒她——你忘了什么。
　　但谢瑶没有说。
　　因为说了又怎样呢？大哥远在江南，连一封问候的信都没有。而二哥守在珞珞身边，日复一日地对她好。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没什么，”谢瑶握住萧宝珞的手，笑了笑，“大概是淤血还没散干净吧。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嗯！”萧宝珞乖乖地点头。
　　谢瑶离开萧府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谢珝。
　　谢珝刚从翰林院过来，手里提着一盒点心——萧宝珞最爱的那家铺子的桂花糕。他看见谢瑶，笑了笑：“三妹，来看珞珞？”
　　“二哥。”谢瑶看着他，表情复杂，“你对珞珞……是认真的吗？”
　　谢珝的笑容不变：“当然是认真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她想起来了呢？”谢瑶的声音低了下来，“想起她以前喜欢的是大哥，想起你……”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谢珝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冷了一瞬。
　　那是一种谢瑶从未在二哥脸上见过的眼神——不是温柔，不是开朗，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锐利的审视。
　　但只有一瞬。下一秒，他又变成了那个笑眯眯的谢珝。
　　“三妹，”他说，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气，“你觉得，一个让你哭了五年的人，和一个让你笑了三个月的人，她应该选谁？”
　　谢瑶愣住了。
　　谢珝拍了拍她的肩膀，提着桂花糕走进了萧府。
　　谢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寒噤。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