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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发烧 ...

  •   十一月底,宁城突然降温。

      前一天还是十几度的暖秋,一夜之间跌到零度左右。早上出门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陶以宁缩了缩脖子,后悔没听妈妈的话多穿一件。

      到教室的时候,夏知予裹得像个粽子,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冷死了冷死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只有三度!”

      陶以宁搓了搓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夏知予看着她单薄的呢子大衣,一脸不可思议。

      “还好。”

      “你嘴唇都发白了还还好!”

      陶以宁没接话,翻开课本开始早读。读了几分钟,打了个喷嚏。

      “你看你看!感冒了吧!”夏知予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没有。可能有人想我了。”

      “谁想你啊?”

      陶以宁顿了一下,没回答。

      她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的是这句话。小时候奶奶说,打喷嚏就是有人在想你。每次她打喷嚏,应逢时都会说:“我在想你。”然后被她骂一顿。

      她摇了摇头,继续读书。

      中午的时候,陶以宁觉得有点头晕。

      她以为是没睡好——昨晚做卷子做到十二点半,今早又六点就起了。她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更晕了,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

      “陶以宁,你脸好红。”夏知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惊叫起来,“你发烧了!”

      “没有。就是有点热。”

      “你手这么冰还说热!快去医务室!”

      “不用。我趴一会儿就好了。”

      “你每次都说‘不用’,然后就越拖越严重!”夏知予站起来,“你要是不去我就去告诉老师了!”

      陶以宁拗不过她,被夏知予拉着去了医务室。

      校医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

      “发烧了,开点药回去休息,下午的课别上了。”校医给了她两片退烧药,又叮嘱多喝水。

      陶以宁吃了药,被夏知予扶回教室。她趴在桌上,浑身发冷,但又觉得燥热,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烤炉里。

      “我帮你跟老师请个假,你下午别上课了,回家休息吧。”夏知予说。

      “不用。我趴一会儿就好了。”

      “你都烧到三十八度七了!”

      “吃了药就退了。”

      夏知予拿她没办法,只好把自己的围巾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陶以宁迷迷糊糊地趴着,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像是在水底听到的。

      “陶以宁?陶以宁!”

      她勉强抬起头,看到陈屿白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杯热水。

      “你发烧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没事。就是有点热。”

      “你脸很红。要不要去医务室?”

      “去过了。吃了药。”

      陈屿白把热水放在她桌上:“多喝水。退烧会出汗,要补充水分。”

      “谢谢。”

      “要不要帮你抄笔记?”

      陶以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客气。

      “不用了。夏知予会帮我抄的。”

      “那你有事可以找我。”陈屿白说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陶以宁重新趴下去,把脸埋进手臂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屿白这个人,对她好像……太好了?

      他找她讨论题目,她以为他是想超过她。但他给她送热水、帮她抄笔记,这些事情和成绩没有关系。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下午第一节课上课的时候,陶以宁的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一下。

      她没理。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理。

      第三次震动的时候,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应逢时发来的消息:“你发烧了?”

      她皱眉,打字:“你怎么知道?”

      “你中午没去食堂。夏知予帮你带的饭。”

      “你又知道了。”

      陶以宁盯着屏幕,有点想笑,但浑身发冷笑不出来。

      “你吃药了吗?”

      “吃了。”

      “多喝水。”

      “嗯。”

      “下午别上课了,回家休息。”

      “不用。”

      “你每次说‘不用’的时候,都会更严重。”

      陶以宁没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别自己走。”

      “好。”

      发完这个字,她把手机塞回书包,继续趴着。

      下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头越来越沉,身体忽冷忽热,像是被人扔进了洗衣机里搅。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

      “陶以宁,你行不行啊?”夏知予扶着她,“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有人来接我。”

      “谁?”

      “邻居。”

      夏知予还想问,陶以宁已经背着书包往外走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趟水。从四楼走到一楼,中间停下来喘了两次气。

      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把围巾裹紧。

      街角的路灯下,应逢时靠在自行车上等她。

      看到她出来,他的表情变了——眉头皱起来,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快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脸怎么这么红?”

      “发烧。”

      “我知道你发烧。我是说你怎么烧成这样还来上学?”

      “下午有课。”

      “有什么课比身体重要?”

      陶以宁想反驳,但头太晕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站在他面前,感觉自己随时要倒下去。

      应逢时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手指冰凉,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激得她抖了一下。

      “怎么这么烫?”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东西——慌张。

      “没事。吃了药了。”

      “药呢?”

      “吃了。”

      “吃了还烧成这样?”

      他没再说话,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上车。送你回家。”

      陶以宁坐上后座,手抓着座位边缘。应逢时回头看了一眼,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腰上。

      “抱紧。”

      “不用——”

      “抱紧。别摔了。”

      他的语气很重,不像是在商量。

      陶以宁没再挣扎,手指攥住了他的衣服。

      自行车骑得比平时快,但很稳。风灌进来,她把脸贴在他背上,挡住风。

      他的后背很暖。

      隔着羽绒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平时不一样,今天她觉得这个温度刚刚好,暖得她想闭上眼睛。

      “别睡。”应逢时的声音从前边传来,“睡着了会着凉。”

      “没睡。”

      “你声音都变了。”

      “变什么了?”

      “变得像小绵羊。”

      陶以宁想骂他,但没力气,只是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下。

      他笑了,笑声低低的,被风吹散了。

      到了楼下,陶以宁跳下后座,腿一软差点摔倒。应逢时一把扶住她的手臂,稳住她。

      “能走吗?”

      “能。”

      她走了两步,腿又在打颤。

      应逢时叹了口气,把自行车锁在路边,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干什么?”

      “背你上去。”

      “不用——”

      “你走三步晃两步,等你走到五楼天都亮了。上来。”

      陶以宁看着他的后背,犹豫了一下,趴了上去。

      他的手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起来。

      “你轻了好多。”他说。

      “没轻。是你不经常背了。”

      “上次背你是初三。你体育课扭了脚。”

      “你还记得?”

      “当然。你的事我都记得。”

      陶以宁把脸贴在他肩上,没说话。

      他的肩膀很宽,走路的节奏很稳,一颠一颠的,像小时候爸爸背她的感觉。但她已经很久没被爸爸背过了。

      “应逢时。”

      “嗯?”

      “你小时候也背过我。”

      “什么时候?”

      “六岁的时候。我摔倒了,你背我回家。”

      “记得。你趴在我背上说‘阿时你是我的骑士’。”

      陶以宁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记得。你说完这句话,我高兴了一个星期。”

      “有什么好高兴的。”

      “因为你说我是你的。”

      陶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不说话了。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一层一层地灭下去。

      到了五楼,应逢时把她放下来。陶以宁掏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插了好几次都没插进去。

      应逢时从她手里拿过钥匙,帮她开了门。

      林清音还没下班,家里没人。

      应逢时把她扶到沙发上,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手里。

      “吃药了吗?”

      “吃了。中午吃的。”

      “该吃晚上的了。药在哪?”

      “书包侧袋。”

      他找到药,按出两粒,递给她。

      陶以宁吃了药,靠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应逢时看着她,眉头没松开过。

      “去床上躺着。”

      “嗯。”

      她站起来,晃了一下,他扶住她,把她送到房间。她躺到床上,他帮她盖好被子,把被子角掖得严严实实。

      “睡吧。”

      “你不走吗?”

      “等你睡着了再走。”

      陶以宁想说“不用”,但眼皮已经撑不开了。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把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

      “应逢时。”她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

      “你手好凉。”

      “你额头太烫了。”

      “你是不是也冷?”

      “不冷。”

      “骗人。你手都是冰的。”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他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僵了一下。

      “你手真凉。”她说,声音含糊不清,“我给你暖暖。”

      应逢时没说话。

      陶以宁握着她的手,觉得安心了一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应逢时坐在床边,看着她握住他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指甲剪得很短。手心是烫的,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没抽开。

      也不敢动。

      怕把她吵醒。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她睡觉的样子。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嘴唇有点干,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敷着毛巾,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太阳穴上。

      他伸手,轻轻帮她把碎发拨开。

      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动了一下,往他手心的方向蹭了蹭。

      像一只猫。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她,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眉头也松开了。他轻轻抽了一下手——她握得很紧,抽不出来。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抽不出来。

      他放弃了。

      就这么让她握着。

      手机震了一下,他单手掏出来看——林清音发消息说加班,要晚点回来。

      他回复:“阿姨,小满发烧了。我在陪她。您别着急。”

      林清音:“严重吗?”

      “吃了药,睡着了。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好。阿时谢谢你。”

      “不用谢。”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坐着。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

      “小满。”他轻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她当然没听到。

      他叹了口气,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晚上十点,陶以宁醒过来了。

      烧退了一些,头还是晕,但比下午好多了。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手里握着什么——是应逢时的手。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睡着了。

      陶以宁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她的手握着他的,两只手的颜色差了好几个色号——他的偏黑,她的偏白。

      她的脸烫了一下。

      发烧烧的。一定是。

      她轻轻松开手,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陶以宁看着他的睡脸,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他。

      他平时在学校总是面无表情,高冷得像一座冰山。但睡着的时候,表情柔和了很多,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突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说我是你的骑士。”

      那是六岁的事了。她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那天她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疼得直哭。他跑过来,蹲在她面前说“我背你回家”。她趴在他背上,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他就笑了。

      她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但她记得他的笑。

      六岁的应逢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虎牙。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现在他很少笑了。至少在学校里很少。

      但她知道,他每次对她笑的时候,还是和六岁一样——眼睛弯弯的,只是虎牙不见了。

      她伸手,想碰一下他的脸。

      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缩回来了。

      不能碰。碰了就说不清了。

      她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他靠在床头睡着的样子。

      晚上十一点,应逢时醒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已经松开了,被子盖得整整齐齐。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烧退了不少,但还是有点热。

      他站起来,把毛巾重新打湿,敷在她额头上。

      然后给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准备走。

      “应逢时。”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她闭着眼睛,像是在说梦话。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你明天还要上课。回去睡吧。”

      “好。”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很轻。

      他关上门,走了。

      第二天早上,陶以宁醒过来的时候,烧已经完全退了。

      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粒药。旁边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早上再吃一次。粥在锅里,热的。”

      字迹潦草但好看,是应逢时的字。

      她拿着便签纸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起床,去厨房盛了一碗粥。

      还是温的。

      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小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

      她小时候发烧,林清音就给她熬这种粥。应逢时大概是跟她妈学的。

      她喝完粥,把碗洗了,回房间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在单元门口看到了应逢时。

      他靠在自行车上,手里拎着一杯豆浆和一个纸袋。

      “你怎么来了?”陶以宁走过去。

      “接你上学。”

      “你不用每天都接我。”

      “你今天刚退烧,不能自己走。”

      “我又不是小孩。”

      “你昨天烧到三十八度七,说胡话的时候叫我‘阿时’。”

      陶以宁的脸瞬间红了:“我说什么了?”

      “你说‘阿时你别走’。”

      “我没说!”

      “你说了。你还拉着我的手不放。”

      “我没有!”

      “你有。我手都被你握麻了。”

      陶以宁瞪着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应逢时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上车。要迟到了。”

      她坐上后座,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应逢时。”

      “嗯?”

      “昨天……谢谢。”

      “不用谢。”

      “我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不用谢。”

      他踩下踏板,自行车驶出去。

      陶以宁坐在后座上,抓着他的衣服,手指收紧了一点。

      “应逢时。”

      “嗯?”

      “你昨天为什么不走?”

      “什么?”

      “我睡着之后。你为什么不走?”

      应逢时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梦话,让我别走。”

      “我说了没有!”

      “好吧。是我自己不想走。”

      陶以宁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在生病。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她没说话,把脸贴在他背上。

      他的后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

      “小满。”

      “嗯?”

      “你以后生病了,能不能别硬撑?”

      “我没有硬撑。”

      “你烧到三十八度七还在上课,这不叫硬撑叫什么?”

      陶以宁没回答。

      “你每次都说‘没事’‘不用’‘没关系’。”他的声音低下来,“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担心?”

      她抓着他衣服的手指又紧了一点。

      “知道了。”她说。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会注意的意思。”

      应逢时没再说话。但陶以宁能感觉到,他的后背又放松了一点。

      到了学校门口,陶以宁跳下后座。

      “进去吧。”应逢时说。

      “嗯。”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应逢时。”

      “嗯?”

      “你的围巾。昨天借我的。”她从书包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递给他。

      应逢时接过来,没围上,挂在车把上。

      “你昨天说,你小时候背我回家,我说你是我的骑士。”

      “嗯。”

      “你还记得我怎么说的吗?”

      “你说‘阿时你是我的骑士’。”

      “后面呢?”

      应逢时愣了一下:“后面?”

      “我说‘阿时你是我的骑士,你要保护我一辈子’。你说——”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应逢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说‘好’。”他的声音有点哑。

      陶以宁笑了。

      她很少对他笑。在学校里,她对所有人都笑,唯独对他不笑。但此刻她笑了,不是礼貌的、温柔的、伪装的笑,而是真的在笑。

      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

      和六岁那年一模一样。

      “你没做到。”她说。

      应逢时愣住了。

      “你说要保护我一辈子。但昨天是我保护你——我给你暖手了。”

      应逢时看着她,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点牙齿。

      和六岁那年一模一样。

      “好。算你赢了一次。”他说。

      “什么叫算?我就是赢了。”

      “好好好,你赢了。”

      陶以宁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校门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

      她冲他挥了一下手,转身走进了校园。

      应逢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笑了。

      她把那句话记了十一年。

      “你要保护我一辈子。”

      她记得。

      他把围巾从车把上拿下来,围在脖子上。

      围巾上有她的味道——橘子味的洗发水,还有一点点发烧时出的汗。

      他深吸了一口,骑上自行车,往校门里走。

      今天天气很好。

      虽然只有三度,但他觉得暖和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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