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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英语演讲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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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周,学校举办了英语演讲比赛。
陶以宁代表一班参赛,夏知予比她还要兴奋:“陶以宁你肯定能拿第一!你的英语发音那么好听!”
陶以宁笑了笑:“别这么说,别的班也有厉害的。”
“谁?三班的沈鹿溪?她英语确实不错,但跟你比还差一点。”
陶以宁没接话,低头看演讲稿。
她的稿子改了七版,每一版都反复推敲过用词、节奏、发音的流畅度。为了这场比赛,她每天晚上做完作业后还要练一个小时的口语,对着镜子纠正口型,录音回听,再练,再听,直到每一个音节的发音都准确无误。
她不觉得自己有语言天赋,所以她只能比别人练得更多。
周二晚上,她在房间里练最后一遍。手机响了。
应逢时:“明天的演讲,你第几个?”
她打字:“不知道。还没抽签。”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都会咬嘴唇。”
陶以宁下意识地松开嘴唇——她确实在咬。
“你观察得真仔细。”
“当然。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下,继续练。
但练了两遍之后,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没有再发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周三下午,学校报告厅。
全年级的学生都来了,报告厅里坐得满满当当。陶以宁坐在选手席上,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和平时的马尾辫判若两人。
夏知予坐在观众席上,疯狂给她比大拇指。
陶以宁冲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看手里的稿子。她抽到的是第五个出场,顺序不错,不前不后。
前四个选手讲完,轮到她了。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她。她的声音很稳,发音标准,语调自然,每一个手势都恰到好处。
演讲的主题是“My Dream”,她讲的是想成为建筑设计师的梦想。
“My father is an architect. When I was a child, I used to sit beside him and watch him draw blueprints. Those lines, those figures, they seemed like magic to me...”
台下的观众安静地听着。
陶以宁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某一排的角落里停了一瞬。
应逢时坐在那里。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但他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隔空交汇了一秒。
陶以宁收回目光,继续演讲。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
陶以宁鞠了一躬,走下舞台,回到选手席。
夏知予在观众席上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后面还有三个选手,包括三班的沈鹿溪。沈鹿溪的英语确实很好,发音地道,台风也很自信。她讲完之后,台下掌声也很热烈。
最终结果公布:第一名,陶以宁。第二名,沈鹿溪。
夏知予在台下尖叫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陶以宁上台领奖的时候,目光又不自觉地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应逢时还在那里。
他没有鼓掌,只是看着她。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比赛结束后,陶以宁在后台收拾东西。
沈鹿溪走过来,笑盈盈的:“陶以宁,恭喜你。你的演讲很棒。”
“谢谢。你也很棒。”
“你的发音真的很好,是在国外生活过吗?”
“没有。只是练得比较多。”
“那你真的很厉害。”沈鹿溪笑了笑,“对了,你和应逢时是不是认识?我好像看到他在看你。”
陶以宁的表情没有变化:“不认识。他可能在看别的。”
“是吗?”沈鹿溪歪了一下头,“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那我去找他啦,拜拜。”
她转身走了,步子轻快。
陶以宁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包带。
她说不认识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地方微微刺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不太舒服。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报告厅。走廊里人很多,她低着头往外走,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陶以宁。”
她抬头,陈屿白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本书。
“恭喜。”他说,“你的演讲很精彩。”
“谢谢。”
“你的英语一直都这么好吗?”
“不是。练出来的。”
“怎么练的?”
陶以宁看了他一眼。他手里拿着笔,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每天练一个小时,录音回听,纠正发音。”她说。
陈屿白记了下来:“还有其他方法吗?”
“看美剧,跟着读。模仿语调。”
“什么美剧?”
“《老友记》。看了五遍。”
陈屿白认真地记在书的扉页上。
陶以宁看着他记笔记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把我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了?”
陈屿白的手顿了一下:“……嗯。”
“为什么?”
“因为你的方法很有效。”
陶以宁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很合理。
“你可以试试看,不一定适合所有人。”她说。
“好。谢谢。”
陈屿白走了。
陶以宁继续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应逢时不在。
她站在校门口,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自行车。
心里有点空。
她说不清是为什么。明明她从来没有要求他每天等她。他偶尔不来也很正常。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自己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身后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怎么自己走了?”
她转头,应逢时骑着自行车跟上来,在她旁边停下。
“你不是不在吗?”
“去给车打了气。回来你就不在了。”
陶以宁没说话,坐上后座。
“恭喜。”男主说,“第一名。”
“嗯。”
“你不高兴?”
“没有。”
“那你为什么板着脸?”
陶以宁沉默了一会儿:“沈鹿溪问我跟你认不认识。”
应逢时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不认识。”
“嗯。”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
但陶以宁注意到,他握车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生气了?”她问。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会攥车把。”
应逢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松开,又攥上。
“你说不认识是对的。”他说,“你在学校本来就不认识我。”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但陶以宁听着,心里那个刺刺的感觉又出现了。
“应逢时。”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说的。”
自行车继续往前骑,风吹过来,陶以宁的头发飘起来。
她抓着他衣服的手紧了一下。
“下次沈鹿溪再问你,你就说——”她顿了顿,“你就说我们从小就认识。”
应逢时的后背僵了一下。
“你确定?”
“嗯。”
“不怕别人知道了?”
“不怕。”
应逢时没说话。但陶以宁能感觉到,他的后背放松了一点。
到了楼下,陶以宁跳下后座。
“上去吧。”应逢时说。
“嗯。”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应逢时。”
“嗯?”
“你今天来看我演讲了?”
“嗯。”
“你不是说‘不一定’吗?”
“你每次说‘不一定’的时候都会来。我也是。”
陶以宁愣了一下。
他是在学她说话。
她的脸热了一下,转身走进单元门。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这次她没有躲,而是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
他站了一会儿,推着自行车走了。
晚上,陶以宁在书桌前做题。
手机响了。
应逢时发来一条消息:“今天的裙子很好看。”
她打字:“那是校外的比赛,穿正式一点而已。”
“你穿白色很好看。”
陶以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又发了一条:“沈鹿溪问你的时候,你说‘不认识’。我心里不舒服了一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不舒服?”
“因为我不想当你的‘不认识’。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
陶以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以后不用装不认识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心里不舒服。”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打鼓。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条:“小满,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你说这话,会让我觉得你在乎我。”
陶以宁的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个字:“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你自己想。”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以后不用装不认识了。”
“因为我不想让你心里不舒服。”
这些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明明是最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和应逢时认识的人。她明明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
但今天沈鹿溪问“你们是不是认识”的时候,她说“不认识”,看到应逢时攥紧车把的样子,她心里不舒服了。
比解释起来麻烦还要不舒服。
她不想让他有那种表情。
不想让他说“你说什么我都听”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委屈。
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他没有再发消息。
聊天界面停留在她发的“你自己想”上面。
她盯着看了几秒,又发了一条:“晚安。”
秒回:“晚安。”
她看着那个“秒回”,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赶紧把嘴角压下去,继续做题。
与此同时,旁边那栋楼的五楼。
应逢时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面前,看着聊天界面。
“以后不用装不认识了。”
“因为我不想让你心里不舒服。”
他把这两句话看了十遍。
她说“不想让你心里不舒服”。
她在意他的感受。
她在意。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小满。”他对着空气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没人回答他。
但他不在乎。
因为她说“嗯”的时候,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是”。
“嗯”就是“我在乎你”。
“嗯”就是她说不出口但想让他知道的一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枕头上有橘子味的洗发水残留。
上次她来他家复习的时候留下的。
他把那个味道吸进肺里,闭上眼睛。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