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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篮球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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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周,学校举办了秋季篮球赛。
高二年级十二个班抽签分组,一班和三班被分在了同一组。
消息出来的那天,夏知予在教室里哀嚎:“完了完了,三班有应逢时!那个变态去年一个人拿了三十分!我们班肯定打不过!”
陶以宁低头看书,表情平静,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陶以宁,你说我们班是不是要输了?”夏知予趴在她桌上。
“篮球赛而已,输赢很正常。”
“你就不紧张吗?”
“我又不上场。”
夏知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继续哀嚎去了。
陶以宁低头继续看书,但目光在同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应逢时的比赛。
她上一次看他打球,还是暑假的时候。他在小区篮球场和几个大学生打三对三,赢了之后回头看她,满头大汗,笑得肆意张扬。
和在学校里那个高冷的应逢时判若两人。
她摇了摇头,把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继续看书。
比赛定在周三下午。
周二晚上,陶以宁在书桌前做题,手机响了。
应逢时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下午有比赛。”
她打字:“我知道。”
“你来吗?”
“不一定。要看有没有时间。”
“你每次说‘不一定’的时候,都会来。”
陶以宁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确实每次都去了。
“那是夏知予拉我去的。”
“明天夏知予不去。她请病假了。”
陶以宁愣了一下,她都不知道夏知予请了病假。
“你怎么知道的?”
“江彻说的。夏知予是他同桌的妹妹的朋友。”
“……你这关系绕得真远。”
“所以你来吗?”
陶以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看情况。”
“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做题。但做了两道题,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他那个“好”字上。她盯着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周三下午,篮球场。
陶以宁坐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本。她告诉自己,她来是因为下午没课,在教室里坐着也是坐着,不如出来晒晒太阳。
和应逢时没有任何关系。
场上队员在热身。三班穿红色球衣,一班穿蓝色球衣。应逢时在人群里很显眼,不单单是因为高,还因为他做什么都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别人在认真热身,他单手运着球,目光扫过看台。
陶以宁低下头,假装在背单词。
余光里,他好像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等她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转身去投篮了。
比赛开始了。
应逢时打控球后卫,节奏控制得极好。他不急着得分,一直在传球、组织、调动队友。第一节结束,三班领先8分,他一分没得,但送出了4次助攻。
陶以宁注意到,他的助攻数比得分还多。这不像是他的风格。以前看他打球,他都是自己得分的那一个。
第二节,他开始得分了。先是一个急停跳投,然后是一个突破上篮,最后在节末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半场结束,他个人得了12分,三班领先15分。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坐在替补席上喝水,又往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陶以宁这次没躲,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听教练布置战术。
下半场,一班开始反扑,比分被追到只差5分。第三节最后两分钟,一班的中锋在篮下强打,撞倒了防守的应逢时。他摔在地上,左手撑了一下地面。
陶以宁猛地站了起来,单词本掉在了地上。
场上,应逢时被队友拉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摇了摇头表示没事。他往看台的方向扫了一眼——看到了站着的陶以宁。这次他没笑,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继续比赛。
陶以宁弯腰捡起单词本,坐回座位上。手指在发抖。
最后一节,应逢时像是换了个人。防守更凶,进攻更果断,连续三次快攻得分,把比分彻底拉开。终场哨响,三班赢了21分。全场最高分,应逢时,28分。
赛后,陶以宁在教室里收拾书包。手机响了。
“你在哪?”
“教室。”
“等我。别走。”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但也没有走。
十五分钟后,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应逢时靠在门框上,球衣还没换,头发还是湿的,手里拎着一瓶水。
“你怎么还没换衣服?”陶以宁皱眉。
“怕你跑了。”
“我为什么要跑?”
“因为你每次担心我的时候都不承认,然后就想跑。”
陶以宁瞪了他一眼:“谁担心你了?”
“你站起来的时候,单词本掉了。”
“那是手滑。”
“你手滑了三次。前两次是我摔倒的时候,第三次是我撞到栏杆的时候。”
陶以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你观察得真仔细。”
“当然。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陶以宁低头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
“你手没事吧?”她突然问。
“没事。”
“我看看。”
应逢时愣了一下,把手伸出来。他的左手腕有一圈红印,是摔倒的时候撑地造成的,已经开始发青了。
陶以宁皱眉,从书包里拿出一管药膏——她上周买的一直放在书包里。“你什么时候随身带药膏了?”
“前几天买的。”
“为什么买?”
“因为某人打球总受伤。”她拧开盖子,挤出一点药膏,涂在他手腕上,“而你从来不带药膏。”
应逢时低头看着她给自己涂药的样子。她眉头微皱,表情认真,手指很轻地揉着药膏,怕弄疼他。他的心跳加速了。
“小满。”
“嗯?”
“你是因为我才买的药膏?”
陶以宁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
“那你为什么买?”
“因为……药店打折。”
“你每次撒谎都会停顿一下。”
陶以宁不说话了,用力把药膏涂匀,然后把盖子拧紧,塞进他手里。
“拿回去。下次受伤了自己涂。”
“好。”
她背起书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今天打得不错。”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当面夸他。
“最后那个三分球,其实不用投的。比分已经拉开了,投三分有风险。”她顿了顿,“但你投得很准。”
应逢时嘴角弯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嘴角动一下的笑,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陶以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身就走。
他快步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
“我说了是手滑。”
“你每次手滑的时候,都会先攥一下拳头。”他说,“你站起来之前,攥了拳头。”
陶以宁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我知道。”
“知道你还问。”
“因为我想听你说。”
陶以宁没说话,加快脚步往前走。
应逢时跟上来,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你手真的没事?”她又问。
“没事。”
“明天要是肿了就去医院。”
“好。”
“别嘴硬。”
“好。”
“你能不能别只说‘好’?”
每次都是虚心接受,屡教不改。
陶以宁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到了楼下,她跳下后座,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着应逢时说道。
“应逢时。”
“嗯?”
“下次打球小心点。别老摔倒。”
应逢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陶以宁转身走进单元门。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她这栋楼。
这次她没有缩回头,而是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
他站了一会儿,推着自行车走了。路灯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陶以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旁边那栋楼的单元门里,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翻开卷子。
做了两道题,做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他手腕上的青紫色。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应逢时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回去用冰敷一下。”
看了一眼,觉得太关心了,删了。
又打了一行:“你手腕上的伤记得处理。”
还是太关心了,又删了。
最后打了一个字:“手。”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嗯?”
“冰敷。”
“好。”
又过了一秒:“你在关心我?”
陶以宁盯着屏幕,打字:“没有。常识。”
“你从来不跟别人说常识。”
“那是因为别人不需要我说。”
“为什么我需要?”
陶以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很久,她打了一行字:“因为你没有常识。”
发送。
对方秒回:“好。你说什么都对。”
陶以宁盯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赶紧把嘴角压下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不能笑。笑了就输了。
……
应逢时躺在床上,左手手腕上敷着一个冰袋——她让他敷的。
手机放在胸口,屏幕还亮着,是她的聊天界面。
她说“因为你没有常识”。
他看了三遍,然后笑了。
她明明在关心他,但就是不承认。
嘴硬。从小就这样。
他把手机举起来,翻到相册里最新的一张照片——今天比赛的时候,江彻帮他拍的。
照片里,她站在看台上,单词本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那里,表情是很少见的惊慌。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大,看着她的脸。
“小满。”他对着空气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承认你也在乎我?”
没人回答他。
但冰袋敷在手腕上,凉凉的。
她的药膏涂在上面,还有淡淡的药味。
她说“下次打球小心点,别老摔倒”。
她说“最后那个三分球,你投得很准”。
她说“因为你没有常识”。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