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圆满 一周后 ...
-
一周后,他回到北京。没有先回家,没有先回公司,开车去了她的工作室。院子里的海棠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她坐在天窗下面的桌子前画图,穿着那件旧毛衣,头发扎成丸子头,侧脸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吗?”
“提前了。”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这次是新盒子,深蓝色的绒面,比上次的大了一点,他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是她会喜欢的那种——简单,干净,不张扬。
“应逢时——”
“别说话。”他深吸一口气,“让我说完。”
她闭嘴了。
“陶以宁。我从六岁开始,就想娶你。想了二十三年了。以前我觉得,要等到够好才行。要事业有成,要配得上你,要让你爸妈放心,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嫁给我,是对的。后来我发现,不管我多好,在你面前,我都觉得不够好。”
她的眼眶红了。
“但你说过——我本来就很好。你说第一遍的时候,我不信。你说第十遍的时候,我开始信了。你说第一百遍的时候——”他顿了顿,“我信了。”
他单膝跪地。“陶以宁,嫁给我。”
眼泪从她脸上掉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你起来。地上凉。”
“你先说好。”
“你起来。”
“你先说好。”
“好。”
他站起来。她伸出手,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和上次那枚银戒指放在一起,银的细,白金的重,叠在一起,刚刚好。
“你这次是正式的吗?”
“正式的。”
“那上次算什么?”
“上次是——预定。”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了。“应逢时,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
“知道。”
“知道你还问?”
“因为想听你说好。”
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好。好。好。说三遍够不够?”
“不够。说一辈子。”
她靠在他肩上,把脸埋进他的脖子。他抱着她,站在天窗下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手上,戒指反着光,一闪一闪的。
……
婚礼在第二年的夏天。
地点选在应奶奶家的村子——那个有葡萄架、有小河、有萤火虫的地方。陶以宁坚持的。“我人生最好的记忆,都在这里。”她说。应逢时说好。
婚礼在院子里办。葡萄架上挂满了白色和绿色的花,石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他们小时候的照片。六岁的陶以宁扎着羊角辫,六岁的应逢时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个糖人。十七岁的陶以宁站在年级大榜前,十七岁的应逢时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她。二十岁的陶以宁在清华草坪上笑,二十岁的应逢时牵着她的手。照片从葡萄架这头挂到那头,风吹过来,轻轻晃。
陶以宁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不是那种很大的蓬蓬裙,是简单的缎面,收腰,裙摆轻轻拖在地上。头发盘起来,插了一支白色的芍药。应逢时站在葡萄架下面等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剪短了,看起来和高中时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她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林清音坐在第一排,眼眶红了。陶知行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沈若棠坐在对面,笑着,但眼睛里也有光。应怀瑾从外地赶回来,坐在沈若棠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但都在笑。应老爷子坐在最前面,拄着拐杖,腰挺得很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孙子和孙媳妇。林深、苏晚、周远坐在第二排,小五趴在他们脚边,已经老了,毛都白了,但尾巴还在摇。
陶以宁走到应逢时面前,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
“你哭了?”她小声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
“我知道。你别学我说话。”
她笑了。他也笑了。
司仪是林深,拿着话筒,声音有点抖。“那个……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发小阿时,和他追了十几年的姑娘,终于结婚了。”他顿了顿,“我认识阿时的时候,他跟我说,我有一个喜欢的姑娘,从六岁开始。我说,那你什么时候追?他说,等她长大。我说,那要等多久?他说,多久都等。”
台下安静了。
“他等了二十三年。”林深看着应逢时,“你小子,值了。”
应逢时没说话。他看着陶以宁,她的眼睛里有光,和六岁那年趴在石桌上做暑假作业时一样。
“现在,请新郎新娘宣誓。”
应逢时先开口。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陶以宁。我,应逢时,从六岁开始,就想娶你。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娶,只知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后来长大了,懂了——娶,就是把最好的都给你。我的时间,我的努力,我的一切。我没什么别的。只有这些。”他顿了顿,“都给你。”
陶以宁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她擦了擦,吸了一下鼻子。“应逢时。我,陶以宁,从小就是一个很要强的人。我觉得自己不够聪明,所以要拼命努力。我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要装成完美的人。只有你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脾气大、胜负欲强、吃醋了也不说。你见过我最差的样子,但你还是留下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谢谢你,等了这么多年。以后,换我等你了。”
台下有人在哭。林清音在哭,沈若棠在哭,姜北在哭,苏晚也在哭。林深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更抖了。“那个……交换戒指。”
两个人把戒指戴在对方无名指上。和那枚银戒指放在一起,三枚戒指,叠成一道小小的山。
“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应逢时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和十七岁那年在雪地里一样。
“就亲额头?”她小声说。
“人太多。”
“你不像是会怕人多的。”
他看着她,笑了。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台下掌声响了。小五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厉害了。葡萄架上的花被风吹下来,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晚上,院子里摆了流水席。应奶奶亲自下厨做了红烧鱼,林清音做了桂花糕,沈若棠做了糖醋排骨。陶知行和应怀瑾坐在一桌喝酒,喝多了,开始聊以前的事。应老爷子坐在葡萄架下面,小五趴在他脚边,他摸着它的头,看着满院子的人,笑了。
陶以宁换了一件红色的旗袍,和应逢时一桌一桌地敬酒。敬到陈屿白那桌的时候,她愣了一下。他坐在角落里,穿着白衬衫,安安静静地喝着茶。
“陈屿白?你怎么来了?”
“你请我了。”他站起来,笑了笑,“恭喜。”
“谢谢。”
他看着她和应逢时站在一起,她的手搭在他的臂弯里,两个人在灯光下,很好看。
“陶以宁。”
“嗯?”
“你以前说,你不会放水。”
“嗯。”
“你确实没放水。从头到尾,一分都没让过我。”
她愣了一下。他笑了。“但挺好的。你值得赢。”
他举起茶杯,冲应逢时微微示意。应逢时点了点头,两个人隔空碰了一杯。
晚上,客人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葡萄架上的灯还亮着,石桌上摆着没吃完的桂花糕和半壶茶。小五趴在葡萄架下面,已经睡着了。
陶以宁坐在石桌旁边,把高跟鞋脱了,赤脚踩在地上。应逢时坐在她旁边,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累吗?”他问。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
“今天是真的还好。”她靠在他肩上,“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他低头看着她。“我也是。”
“你从六岁就开始等这一天?”
“嗯。”
“等了二十三年。值吗?”
他看着满院子的灯,看着葡萄架上挂着的照片,看着石桌上她吃了一半的桂花糕。然后看着她。
“值。”
她笑了,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应逢时。”
“嗯。”
“以后每年的夏天,都回来。”
“好。”
“每年都看萤火虫。”
“好。”
“每年都在葡萄架下面吃西瓜。”
“好。”
“你别只说好。”
“你说什么都听。”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吹葡萄叶的声音。远处有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和十七岁那年夏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