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各自的山海   大四毕 ...

  •   大四毕业那年,陶以宁拿到了清华大学建筑系保研资格,继续留在本校读硕士。应逢时以经管学院前十的成绩毕业,正式进入应氏集团,担任董事长助理——应老爷子亲自带他。

      毕业典礼那天,陶以宁穿着学士服站在大礼堂前面拍照。应逢时站在她旁边,穿着同样的学士服,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姜北拍的,拍完之后说:“你们俩是我见过最像招生海报的情侣。”

      陶以宁笑了。应逢时面无表情,但嘴角是翘的。

      毕业之后,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陶以宁的研究生生活比本科更忙。导师接了三个实际项目,她跟着跑工地、画施工图、跟甲方开会。有时候连续一周泡在专教,睡行军床,吃外卖,连宿舍都很少回。她的设计越来越成熟,不再追求“完美”的盒子,而是开始思考建筑和人之间的关系。她设计的社区活动中心在朝阳区落地了,不大,一千多平方米,但用的人很多。她去看过一次,看到老人在里面下棋,小孩在窗台上看书,妈妈在树荫下推婴儿车。她站在外面看了很久,想起陈教授说的“温度”。她终于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应逢时比她还忙。应老爷子把北京分公司的运营权交给他,让他全权负责一个二十亿的综合体项目。他每天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才走,有时候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他学会了看财务报表、谈判、应酬、在董事会上跟一群比他大三十岁的人据理力争。有人说“应家这小子太嫩了”,他不反驳,只是用结果说话。第一个项目,利润率比预期高了三个点。第二个项目,拿地阶段就比竞争对手多谈了百分之五的折扣。应老爷子在年度总结会上说了一句:“阿时,你比你爸强。”

      他没告诉他爸。但那天晚上他给陶以宁发了一条消息:“爷爷说,我比我爸强。”陶以宁回:“你本来就强。”他说:“你每次说本来就强的时候——”她接:“是真的强。”他笑了。

      两个人都在北京,但见面的次数从一周一次变成两周一次,有时候一个月才见一次。他们会在深夜通电话,她画图画到手抖,他开完会嗓子哑了。两个人隔着电话,各自忙各自的,偶尔说几句话。

      “你的项目怎么样了?”

      “下周封顶。你呢?”

      “刚交了施工图。甲方改了三版。”

      “辛苦。”

      “你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想你了。”两个人同时说。然后都笑了。

      “你先说。”

      “你先说。”

      “想你了。”

      “我也是。”

      二十六岁那年春天,陶以宁的项目拿到了中国建筑学会的青年建筑师奖。颁奖典礼上,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站在台上发言。她说:“建筑是容器,装的是人的生活。我以前不懂这句话,是我的导师教我的。后来我懂了——最好的建筑,是让人想走进去、坐下来、不想离开的地方。”台下掌声很响。

      应逢时坐在台下第三排,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她没有请他,他自己来的。她讲完之后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比奖杯还亮。

      那天晚上,他请她吃饭。北京亮,六十九楼,能看到整个长安街的夜景。

      “恭喜。青年建筑师奖。”

      “谢谢。你那个综合体也快竣工了吧?”

      “下个月。”

      “然后呢?”

      “然后——下一个项目。更大的。”

      她看着他。二十六岁的应逢时,和十七岁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应逢时不一样了。他的肩膀更宽了,眼神更沉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但他看她的眼神,还和十七岁一样。

      “应逢时。”

      “嗯。”

      “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哪句?”

      “你说——你当建筑师,我当金融师。你画图,我算账。你盖房子,我卖房子。你回家,我回家。每年夏天去海边,每年冬天看雪。每年回奶奶家,看葡萄架,看小五。”

      他看着她。“记得。每一句。”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娶我?”

      他看着她,愣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是那个她见过的,白金的戒指。他打开,里面的钻石在灯光下反着光。

      “你随身带着?”她问。

      “嗯。带了三年了。”

      “三年?”

      “从你毕业那天就带着。每次见你都带着。但每次都觉得——还不够好。”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应逢时,你是笨蛋。”

      “嗯。”

      “你知不知道,你从六岁开始,就够好了。”

      他没说话。她伸出手。“戒指给我。”

      他拿出来,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刚刚好。

      “你不是说要等准备好了再求婚吗?”

      “没求。你让我戴的。”

      “那不算?”

      “不算。下次正式求。”

      她笑了。“那你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他看着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十七岁那年在校门口等她放学时一模一样。

      ……

      陶以宁拿到青年建筑师奖之后,工作更忙了。她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叫“小满建筑”,名字是应逢时取的。他说:“小满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满。你的工作室,也要小得盈满。”她嫌他肉麻,但把名字留下了。

      工作室不大,在東城区的一个胡同里,是个改造过的四合院。她租下来的时候是废墟,自己设计的,把屋顶打开做了天窗,院子里种了一棵海棠树。员工不多,七八个人,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姜北毕业后去了上海一家大事务所,被她挖回来了,做项目负责人。苏晚晚去了地产公司,偶尔帮她做顾问。钱小佳转行了,做室内设计,偶尔合作。

      第一个项目是改造一个老旧小区。不大,但很难——居民意见不统一,政府预算有限,施工方偷工减料。她跑了三十多次现场,开了二十多场居民座谈会。有个大爷死活不同意拆自家窗前的违章建筑,她去了七次,最后大爷被她说服了,说“这丫头比居委会还烦”。

      项目竣工那天,小区的广场上多了一个凉亭,用的是旧砖旧瓦,夏天遮阳,冬天挡风。大爷在凉亭里摆了张棋盘,逢人就说:“这亭子,是我盯着建的。”陶以宁站在远处看着,笑了。她知道,这个项目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名声,不会得奖,不会被写进杂志。但她知道,住在这里的人,会记住这个亭子。这就够了。

      应逢时的事业也越做越大。应老爷子正式把北京分公司的管理权交给他,不再过问具体事务。他用了两年时间,把分公司的利润翻了一倍。业内开始叫他“应少”,不是调侃了,那是真的尊重他,他谈项目的时候不再需要报爷爷的名字,对方听到“应逢时”三个字,就知道——这个人,靠谱。

      但他越来越忙了。有时候连续出差一个月,从北京到上海到深圳到香港,一天一个城市。他学会了在飞机上睡觉,在车上吃饭,在会议间隙回她的消息。他们的聊天记录越来越短——“吃了吗”“吃了”“睡了吗”“还没”。但她知道,他在努力。努力赚钱,努力证明自己,努力成为配得上她的人。她从来没告诉过他,他早就配得上了。

      二十九岁那年秋天,应逢时在国贸的一间会议室里签完最后一个合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手机响了。陶以宁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月亮很好看。你看到了吗?”他走到窗前,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月亮。他打字:“看到了。很好看。”她说:“你骗人。北京今天雾霾。”他笑了。“你怎么知道?”“我看了天气预报。你那边看不到月亮。”“那你怎么知道月亮好看?”“因为我这边看到了。很好看。圆圆的很亮。”他盯着屏幕,心里软了一下。“小满。”“嗯。”“我下周回来。”“好。”“回来之后,有事跟你说。”“什么事?”“回来再说。”

      她没回。过了很久,发了一个字:“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