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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清华   九月的 ...

  •   九月的北京,天高云淡。

      陶以宁站在清华园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牌匾,拖着一个比自己还重的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凉席的袋子。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拖着箱子的新生、举着牌子的学长学姐、比学生还紧张的家长。阳光很亮,照在她脸上,有点晃眼。

      “同学,建筑系的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跑过来,胸前挂着“迎新志愿者”的牌子。

      “是。”

      “我带你过去!建筑系在那边。”他伸手要接她的箱子。

      “不用,我自——”

      他已经把箱子拎过去了。“不重不重!你跟着我走就行!”

      陶以宁跟在他后面,穿过人群,经过一片草坪,经过一座老楼,经过一排银杏树。银杏叶还没黄,绿油油的,在风里沙沙响。她的手机一直在震。应逢时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吗?”“到了。”“经管在另一边。报到完了我去找你。”“不用。你先忙。”“不忙。想见你。”

      她没回复,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但嘴角翘了一下。

      宿舍在紫荆公寓,四人间,上床下桌。陶以宁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女生在了。一个在铺床,个子很高,短发,动作利落,像一阵风;一个坐在桌前整理东西,长发,圆脸,看起来很安静。

      “你好!我叫姜北。”高个子女生从上铺探下头来,咧嘴一笑,“山东来的。你是哪里人?”

      “宁城。江苏。”

      “江苏好啊!江南水乡!”姜北跳下床,伸出手,“以后就是室友了,多多关照!”

      陶以宁握了握她的手,掌心很暖,很有力。另一个女生站起来,声音很轻:“我叫苏晚晚。苏州人。”陶以宁愣了一下——她也叫晚晚。

      “苏晚晚。好名字。”

      “你的呢?”

      “陶以宁。”

      “好听。”苏晚晚笑了笑,又坐回去整理东西了。陶以宁开始铺床。套被套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应逢时:“报到完了吗?”“快了。”“几楼?”“五楼。”“有电梯吗?”“没有。”“你箱子怎么搬上去的?”“志愿者帮的忙。”“男的?”“嗯。”“你让他帮你搬箱子的?”“他主动搬的。”“叫什么?”“不知道。”“哪个系的?”“不知道。”“长什么样?”“戴眼镜。”“帅吗?”“没注意。”“真的?”“真的。”“那就好。”

      她盯着屏幕,忍住笑,打字:“你在吃醋?”“没有。”“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我知道。你别学我说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铺床。但嘴角翘着,被姜北看到了。“笑什么呢?男朋友?”

      陶以宁的脸热了一下。“嗯。”

      姜北的眼睛亮了。“他哪个学校的?”

      “清华。经管。”

      “学霸情侣啊!”姜北一拍大腿,“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多了。”

      “青梅竹马?”

      “嗯。”

      “哇——”姜北拖长了声音,“太浪漫了吧!”

      苏晚晚在旁边听着,也笑了。陶以宁低下头,继续铺床。但心里暖暖的。

      下午,四个室友到齐了。最后来的是一个叫钱小佳的女生,上海人,小小的个子,说话很快,带着软软的吴语口音。她拎着三个大箱子,一进门就开始抱怨:“累死我了累死我了!五楼没电梯!我要投诉!”姜北帮她把箱子拎进来。“投诉谁?学校?”“投诉——投诉建筑系!为什么把女生安排在没有电梯的五楼!”“因为要锻炼你们的体力。以后画图要熬夜,搬砖要力气。”钱小佳瞪大眼睛:“搬砖?我是来学建筑的,不是来搬砖的!”“建筑师都要搬砖。梁思成也搬过。”“真的假的?”“假的。”钱小佳追着姜北打。陶以宁和苏晚晚在旁边笑。

      晚上,四个女生躺在床上聊天。灯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工地的灯光。姜北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们为什么选建筑系?”

      “因为我爸是建筑师。”陶以宁说。

      “我是因为喜欢画画。”苏晚晚的声音很轻,“从小就喜欢画房子。”

      “我是因为——”钱小佳顿了顿,“因为好就业。建筑系出来工资高。”

      “你呢?”陶以宁问姜北。

      “我?因为我喜欢。喜欢盖房子。喜欢那种——从无到有的感觉。一块空地,一栋楼,一群人住在里面。想想就兴奋。”

      陶以宁听着,笑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坐在爸爸旁边看他画图纸,那些线条像魔法一样。她选了建筑系,不全是因为爸爸,是因为她相信,建筑不只是房子,是人们生活的地方,是记忆的容器。

      手机震了一下。应逢时:“宿舍怎么样?”“挺好的。室友都很好。”“习惯吗?”“还没开始上课,不知道。”“想我了吗?”“才分开一天。”“那就是想了。”

      她笑了。“嗯。想了。”“我也想了。很想。”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印子,是戒指留下的。来之前她把戒指摘了,怕军训的时候丢了。但她不习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陶以宁。”姜北的声音。

      “嗯?”

      “你男朋友好看吗?”

      黑暗中,她的脸热了一下。“好看。”

      “多好看?”

      “很好看???”……

      苏晚晚轻声笑了。钱小佳翻了个身:“明天军训了,别聊了,睡吧。”

      “晚安。”

      “晚安。”

      陶以宁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他今天发来的消息——“想你了。”

      …………

      军训从九月五号开始,为期三周。

      陶以宁站在操场上,穿着肥大的迷彩服,戴着一顶怎么都戴不正的帽子,腰带系到最紧还是往下掉。太阳很毒,晒得她脖子后面发烫。教官是一个黑瘦的年轻军人,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声音洪亮得能把操场对面的鸟吓飞。

      “立正!向前看齐!向前——看!”

      陶以宁跟着队伍走齐步。她的手总是摆不到标准高度,脚也总是踩不到节拍上。教官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手看了三秒。“同学,你的手是面条做的吗?”

      旁边的姜北噗地笑出声。陶以宁的脸红透了,把手抬高了一点。

      “抬高!用力!你是学建筑的,以后要画图的,手要有力!不然怎么搬砖?”

      “教官,建筑系不搬砖。”她小声说。

      “不搬砖?那你们盖什么房子?”

      “画图纸。”

      “画图纸也要有力气!手抬起来!”

      她把牙一咬,手抬到标准高度。教官点了点头,走了。姜北在旁边小声说:“你手是面条做的吗?”陶以宁踢了她一脚。

      军训的日子很苦。每天五点半起床,跑操、站军姿、踢正步、练队列。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落到西边。她的皮肤从白变成粉,从粉变成红,从红变成黑。脖子后面晒脱了一层皮,洗澡的时候辣得龇牙咧嘴。

      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四个女生都瘫在床上不想动。钱小佳趴在床上哀嚎:“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要退学。我要回家。”

      “你昨天也这么说。”姜北从上铺扔下来一包薯片。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的太阳比昨天毒。”

      “那是因为你今天没涂防晒。”

      “涂了!涂了三层!”

      “那你为什么还黑了?”

      “因为防晒霜是假的!”姜北笑了。陶以宁也笑了。笑着笑着,嘴角扯到了晒伤的皮肤,嘶了一声。手机响了。应逢时发来一张照片——他的手背,晒得红红的,和手腕上白的那截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的手怎么了?”她打字。

      “晒的。”

      “没涂防晒?”

      他没回答。

      “你呢?”

      “我也脱皮了。脖子后面。”

      “我看看。”

      她拍了一张脖子的照片发过去。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条:“红了。心疼。”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我去给你送芦荟胶。”

      “不用。太远了。”

      “骑车十五分钟。”

      “你在军训,出得来吗?”

      “晚上。训练结束了。”

      她想了想。“好吧。”

      晚上九点,训练结束。陶以宁站在宿舍楼下,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和短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被太阳晒过的红。路灯下,应逢时骑着自行车过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比开学的时候黑了不少。停在她面前,递过来一个袋子。

      “芦荟胶。还有防晒霜。晒后修复面膜。维生素C片。”

      她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满满一袋。“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请了假出去的。”

      “军训能请假?”

      “能。说身体不舒服。”

      “你骗人。”

      她看着他。他的脸也晒黑了,鼻子和颧骨上有晒伤的痕迹,嘴唇有点干。

      她从袋子里拿出芦荟胶,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指上。“你低头。”

      他低下头。她踮起脚,把芦荟胶涂在他鼻子上。凉凉的,很轻。他的眼睛看着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

      …………

      回到宿舍,姜北看到她手里的袋子,眼睛亮了。“男朋友送的?”

      “嗯。”

      “哇——”姜北翻了一下袋子里的东西,“芦荟胶、防晒霜、面膜、维生素片。也太贴心了吧!”

      苏晚晚笑了。“真细心。”

      钱小佳从床上探下头来:“还有没有面膜?分我一片。”

      陶以宁笑了,拿出一片递给她。“给你。”

      “谢谢!你男朋友太好了!我要是有这样的男朋友,军训再苦也值了!”

      姜北说:“你不是说不要男朋友吗?男人只会影响你画图的速度。”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男人。这种只会提高我画图的速度。”

      宿舍里笑成一团。陶以宁躺在床上,把芦荟胶涂在脖子上,凉凉的。手机响了。

      应逢时:“到了。”

      “嗯。”

      “涂了吗?”

      “涂了。”

      “脖子后面?”

      “室友帮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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