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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温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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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
“嗯。”
“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
“为什么?”
“因为我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
“受不了你看着我的时候,我还得忍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往前挪了一点,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水下面的世界,她的腿贴着他的腿。
“那你就别忍。”她说。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小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她拉过来。她滑进他怀里,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水很热,但他的身体更热。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的,比海浪还快。
“你心跳好快。”她说。
“嗯。”
“为什么?”
“因为你。”
她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脸颊,从脸颊到嘴唇。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重。
“小满。”
“嗯。”
“我可以亲你吗?”
“你不用每次都问。”
“我想问。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被问。”
她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凑过去,吻住了他。水很热,蒸汽很浓,远处的海浪声很轻。他的手落在她腰上,没有收紧,只是放在那里。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这个吻比以前的都长,都深。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水下面的世界,两个人的腿交缠在一起。
过了很久,他退开一点,看着她。她的嘴唇被吻得有点红,眼睛很亮,头发湿了,贴在脸上。
“好看吗?”她问。
“好看。”
“你每次说好看的时候——”
“是真的好看。”他打断她,“比什么都好看。”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脖子。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水很热,但她的身体很软,贴在他身上,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玉石。
“应逢时。”
“嗯?”
“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都想过。”
她笑了。“那你想的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抱着你。想亲你。想——想一直这样。”
“就这些?”
“就这些。”
“你骗人。”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有蒸汽、有他。
“小满,你在试探我。”
“嗯。”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变深,然后低头吻住了她,这次不一样,不是轻轻的,试探的,是带着克制了很久的那种力度,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她的手指攥着他的头发,回应着他。
水花溅起来,打在池子边上。远处的海浪声很大,盖过了他们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松开她。两个人的呼吸都很重,心跳都很快。
“够了吗?”他问,声音哑了。
“你呢?”
“不够。”
“那继续。”
他笑了。笑着笑着,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闷闷地说:“小满,你再这样,我真的忍不住了。”
“那就不忍。”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值得等。值得等到最好的时候。”
她看着他,眼眶酸了一下。“应逢时。”
“嗯。”
“你真的很会说话。”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让我当了你的骑士。骑士要学会等。”
她笑了,把脸贴在他胸口。心跳还是很快,但节奏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海浪。
“应逢时。”
“嗯。”
“嗯……”陶以宁止不住的轻喘……
……
两个人泡在温泉里,看着远处的海。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烧成橘红色。海面上铺满了碎金,一闪一闪的。水很热,风很凉。她靠在他怀里,他抱着她。
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海面上的月亮。月光碎成一片银色的光,随着海浪起伏。陶以宁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还是半湿的。应逢时坐在她旁边,穿着短裤和T恤。两个人的椅子挨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
“明天去哪里?”她问。
“你想去哪?”
“古镇。有老房子那种。”
“好。去看古镇。”
“后天呢?”
“你想去哪就去哪。”
“大后天呢?”
“陪你。”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月亮很圆,海风很轻。
“应逢时。”
“嗯。”
“你以前说,你是我的骑士。”
“嗯。”
“那你知道骑士最后会变成什么吗?”
“什么?”
“王子。”
他笑了。“不是,骑士最后会变成——”
“变成什么?”
“变成老公。”
…………
从海边离开的那天早上,陶以宁在民宿的阳台上站了很久。海还是那个颜色,蓝绿色的,和来时一样。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那里应该戴点什么。
应逢时从房间里出来,背着两个人的包。“走吧,车到了。”
去古镇的车是一辆小巴,沿着海岸线开了两个小时,然后拐进山里。窗外的风景从蓝色变成绿色——山、竹林、梯田、溪流。陶以宁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发呆。应逢时坐在她旁边,在看手机,查古镇的攻略。
“查到了吗?”她问。
“嗯。古镇不大,一条主街,几条小巷。有一座石桥,明朝的。有几家老店,卖扇子、伞、刺绣。”
“还有呢?”
“还有一家卖糖人的。你小时候喜欢。”
她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糖人?”
“你六岁的时候,在公园里看到一个吹糖人的,站了半个小时不走。你妈给你买了一个小兔子,你舍不得吃,放在口袋里,化了。”
她愣住。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天我也在。你糖化了之后哭了,我把我那个给你了。是小马。”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记忆慢慢浮上来——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公园、糖人、化掉的糖、一个小男孩递过来的小马。“那个小男孩是你?”
“嗯。”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她瞪了他一眼,但眼眶酸了一下。六岁。他六岁就把糖人给她了。现在十七岁,把什么都给她了。
古镇藏在两座山的峡谷里,一条河从中间穿过,两岸是老式的吊脚楼,黑瓦木墙,挂着红灯笼。石桥横跨河面,桥面上有被脚步磨光滑的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陶以宁走在桥上,往下看——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水草。几条红色的锦鲤在水里慢慢地游。
主街上很热闹,两边是卖东西的铺子。卖花布的、卖竹编的、卖手工糖的、卖银饰的。陶以宁走在前面,应逢时走在后面。她的眼睛不够用,看什么都新鲜。
“你看这个!”她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把扇子。扇面是绢的,上面画着山水,背面题了一行小字。她念出来:“小得盈满。”
应逢时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买吗?”
“买。”她付了钱,把扇子收进包里。
又走了一会儿,她停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老爷爷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团糖稀,捏、拉、吹、剪,几下就做出一只小兔子。陶以宁看着,眼睛亮亮的。
“想要什么?”应逢时问。
“小兔子。”
他对老爷爷说:“一个小兔子。还有一个小马。”
老爷爷笑了,手脚麻利地做了两个。小兔子是她的,小马是他的。陶以宁接过小兔子,举起来看。糖是琥珀色的,透明的,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你别放口袋里。”他说。
“我知道。化了就不好吃了。”
她咬了一口兔子的耳朵。糖很甜,脆脆的,在嘴里化开。她把小马递给他。“你也吃。”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两个人站在糖人摊前,一个吃兔子,一个吃马。
“甜吗?”她问。
“甜。”
她笑了,他也笑了。
逛到下午,陶以宁的包里装满了东西——扇子、竹编的小篮子、刺绣的手帕、一包手工糖。她站在一家卖首饰的小店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店面不大,柜台上摆着各种银饰——手链、项链、耳环、戒指。做工不是很精细,但有一种手工的粗糙感,很真实。
“进去看看?”应逢时问。
“嗯。”
店里只有一个老奶奶,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面串珠子。看到他们进来,抬头笑了一下。“随便看看。”
陶以宁在柜台前慢慢地看。银手链、银手镯、银戒指——大部分是素银的,没有镶嵌,只有简单的纹路。她拿起一只手镯,很细,上面刻着云纹。戴在手腕上试了一下,有点大。放下,又拿起一条手链,链子很细,吊坠是一片叶子的形状。又放下。
应逢时站在她旁边,也在看。他的目光停在柜台角落里的一对戒指上。很简单的银戒指,没有花纹,没有镶嵌,只是在戒指的内侧刻了几个字。他拿起来看——两个字:“小满。”
他又拿起另一只,内侧刻着:“逢时。”
他看了很久。
“小满。”
她走过来。“怎么了?”
他把戒指递给她。她接过来,看到内侧的字,愣住了。
“小满。逢时。”她轻声念出来。
“买吗?”他问。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拿戒指的手指在发抖。
“买。”她说。
老奶奶从眼镜上方看着他们,笑了。“这对戒指放了很久了。一直没人买。”
“为什么?”陶以宁问。
“因为是定做的。一个年轻人来做的,说要送给喜欢的人。做了之后,那个人没来拿。”老奶奶顿了顿,“放了三年了。”
陶以宁看着手里的戒指。三年。那个人大概已经忘了。
“我们买了。”应逢时把钱放在柜台上。
老奶奶找了一个小布袋子,把戒指装进去,递给他。“好好戴着。别像那个人一样,等丢了才想起来。”
两个人走出小店,站在街上。阳光很亮,石板路被晒得发白。陶以宁打开布袋子,把“小满”那枚递给他。“给你。”
他接过来,把“逢时”那枚递给她。两个人站在街上,面对面。
“戴上?”他问。
“戴上。”
她把戒指套进无名指——有点大,但不会掉。银色的,很亮,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把戒指套进无名指,刚好。
两个人举起手,并排放在一起。小满。逢时。两枚戒指,一行字。
阳光照在银戒指上,反着光,一闪一闪的。
傍晚,两个人坐在石桥边上,看着河面上的夕阳。天边烧成橘红色,河水被染成金色。老房子、红灯笼、石桥、柳树,全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陶以宁把玩着手上的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银色的,凉凉的,内侧的字磨着皮肤,痒痒的。
“应逢时。”
“嗯。”
“你说,那个人为什么没来拿戒指?”
“不知道。”
“是不是不喜欢了?”
“也许,也许不是。”
“那是什么?”
他想了想。“也许是怕,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看着他。“你以前也怕吗?”
“怕。”
“怕什么?”
“怕你说‘你有病’。怕你说‘我们是邻居’。怕你说——”他顿了顿,“怕你说‘我们不熟’。”
她没说话。她确实说过这些话。每一句都说过。每一次说的时候,他都在笑。但她现在才知道,那些笑下面藏着什么。
“对不起。”她说。
“不用对不起。你那时候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现在呢?”
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音。
“现在——你是我男朋友。以后是未婚夫。再以后是——”她顿了顿,“是老公。”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你再说一遍。”
“老公。”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桥下有人在划船,船上的游客在拍照。远处有狗叫声,有小孩的笑声,有店家收摊的声音。但她只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的。
……
晚上,两个人住在古镇的一家民宿里。木头的房子,雕花的窗,窗外能看到河和对岸的灯笼。陶以宁坐在窗边,把玩着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凉凉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应逢时敲门进来,端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老板送的。桂花糕和绿豆糕。”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不是很甜,桂花的香味很浓。
“好吃吗?”
“好吃。”
“你每次说好吃的时候——”
“你别说了。”她笑着打断他。
他把茶倒上,坐在她对面。两个人喝茶、吃点心、看窗外的河。灯笼倒映在水里,红彤彤的,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应逢时。”
“嗯。”
“你说,大学四年,我们会变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把手上的戒指转了一圈,“因为这个。戴上了,就不摘了。”
她看着他的戒指,又看了看自己的。两枚戒指,在灯光下反着光。小满。逢时。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两个人在灯光下勾了勾手指,像小时候拉钩那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笑了。“一百年太短了。”
“那多久?”
“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