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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除夕 腊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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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陶以宁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林清音在客厅喊:“小满,好了没有?阿时在楼下等着了!”
“马上!”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拎着包走出房间。林清音站在玄关换鞋,穿着一件新买的红色毛衣,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妈,你今天很好看。”
“就你嘴甜。”林清音笑了,“走吧,阿时等了好一会儿了。”
楼下,应逢时靠在车门旁边等着。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比暑假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点乱。看到陶以宁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这么慢?”
“女生出门本来就慢。”
“你每次都这么说。”
“那你还问?”
他笑着拉开车门。林清音坐在副驾驶,陶以宁和应逢时坐在后排。车子驶出小区,往应家开去。陶以宁看着窗外的街景,手放在膝盖上。车子颠了一下,她的手滑到旁边,碰到了他的手。他没有缩回去,她也没有。两个人的手在座位中间交握在一起,被大衣遮住了。
“小满,你爸什么时候到?”林清音回头问。
“他说下午的火车,六点到。”
“那赶得上年夜饭。”
“嗯。”
应逢时的手指在她手心里画了一个圈。痒痒的,她忍住没笑。
应家的房子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里,是应怀瑾和沈若棠结婚的时候买的。三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贴着红色的春联,是沈若棠自己写的——她是大学中文系教授,字写得很漂亮。
“来了来了!”沈若棠开门,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快进来!外面冷!”
“阿姨好。”陶以宁换了拖鞋,把带来的水果和茶叶递给沈若棠。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沈若棠接过袋子,笑着说,“你先坐,阿时,给小满倒杯水。”
应逢时去厨房倒水了。陶以宁站在客厅里,打量着这个她来过很多次的地方。客厅不大,但很温馨。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沈若棠的文学类书籍和应怀瑾的哲学著作。茶几上放着一盘瓜子和糖果,电视里在放春晚前的特别节目。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应怀瑾、沈若棠、应逢时,还有应老爷子和应奶奶。照片里的应逢时大概十三四岁,站在父母中间,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看什么呢?”应逢时端着水走过来。
“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不好看。”
“好看。”
他看了她一眼,把水递给她。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下午,陶知行到了。他拎着一个旅行箱,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看到林清音的时候,笑了。“清音,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林清音接过他的箱子,“快去洗把脸,一会儿吃饭了。”
年夜饭很丰盛。沈若棠做了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炒时蔬,林清音带了自己做的桂花糕。应怀瑾开了一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
“来,干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几杯酒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陶以宁喝了一口红酒,有点涩,咽下去之后回甘。应逢时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桌子下面,他的膝盖碰了一下她的膝盖。她没有躲开。
“小满,高三累不累?”沈若棠问。
“还好。习惯了。”
“阿时说你每次都考第一。真厉害。”
“阿姨,您别夸了。应逢时也进步了很多,上次考了年级第三。”
沈若棠看了应逢时一眼,眼里有一点惊讶。“是吗?他没跟我们说。”
“没什么好说的。”应逢时低头扒饭。
“这孩子,什么都闷在心里。”沈若棠摇了摇头,给陶以宁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小满,你多吃点。太瘦了。”
“谢谢阿姨。”
饭桌上,陶以宁注意到一个细节——应怀瑾和沈若棠几乎不说话。应怀瑾给沈若棠夹菜,沈若棠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就没有了。应怀瑾问应逢时成绩,应逢时回答了,沈若棠没有接话。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但像两个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陶以宁看了应逢时一眼。他在低头吃饭,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吃完饭,几个大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陶知行和应怀瑾在聊天,聊的是工作上的事。林清音和沈若棠在聊家常,聊的是菜价和天气。陶以宁和应逢时坐在沙发的角落里,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爸妈——”陶以宁小声说。
“嗯。”
“他们怎么了?”
应逢时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习惯了。”
陶以宁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她的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握紧,只是让她握着。
十点多的时候,应怀瑾接了一个电话,走到阳台上去了。讲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沈若棠问。
“没什么。学校的事。”
“大过年的,学校什么事?”
应怀瑾没回答,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沈若棠看了他一眼,也没再问。
陶以宁注意到应逢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十一点,陶知行和林清音起身告辞。“明天初一,我们还要去老家拜年。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沈若棠送到门口。
陶以宁站起来,看了应逢时一眼。他也站起来,走到门口。
“明天你回爷爷家?”陶以宁小声问。
“嗯。初一都在爷爷家过。”
“那什么时候回来?”
“初二。”
“那你——好好的。”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嗯。”
她跟着父母走了。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方向。她冲他挥了一下手,他也挥了一下。
回到家,陶以宁坐在书桌前,翻开卷子,但做不进去。她脑子里全是应逢时今晚的表情——他握筷子的手指、他说“习惯了”时的平静、他父亲接完电话后他收紧的手指。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嗯。”
“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明天去爷爷家。”
“几点走?”
“早上。我爸开车。”
“那你早点睡。”
“嗯。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