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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靠近 陶以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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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以宁在应奶奶家的第三天，已经适应了这里的节奏。早上六点半起床，在院子里背半小时英语。应奶奶做好了早饭，小米粥、咸菜、煎蛋，有时候是手擀面。吃完早饭，她坐在葡萄架下做题。应逢时坐在对面，也做题，或者看书。两个人不说话，但偶尔抬头的时候，目光会撞在一起。
中午最热的时候，应奶奶让他们回屋午睡。陶以宁躺在竹席上，听着窗外的蝉鸣，迷迷糊糊地睡着。下午凉快了再出来，继续做题，或者去村子周围走走。
第三天傍晚，应奶奶说：“你们去河边走走。老闷在家里，人要发霉的。”
陶以宁想说“我不闷”，但应逢时已经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等她了。她只好跟上。
村子后面有一条河，不宽，但很清。河底是圆圆的石头，水从上面流过去，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两岸长满了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在风里摇。陶以宁走在前面，应逢时走在后面。
“你走慢点。路滑。”
“不会滑。”
话刚说完，她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应逢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稳住了。
“我说了路滑。”
“那是石头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石头不会说话。”
“那就是你的问题。你不该带我来河边。”
“奶奶让来的。”
“那你该提醒我路滑。”
“我提醒了。”
“你说的是‘走慢点’，不是‘路滑’。”
“有什么区别？”
“‘走慢点’是命令。‘路滑’是关心。”
应逢时看着她，笑了。“好。路滑。小心。”
陶以宁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但这次，她走慢了一点。
河边的路越来越窄，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地走。走到一处浅滩，河面变宽了，水很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陶以宁停下来，蹲在河边，把手伸进水里。凉凉的，很舒服。
“水好凉。”
“山里的河水，都是凉的。”
“你小时候来过这里吗？”
“来过。夏天经常来。”
“做什么？”
“游泳。捉鱼。摸螺蛳。”
“你会游泳？”
“嗯。奶奶教的。”
陶以宁看着他。“你奶奶教的？”
“嗯。她说男孩子不会游泳不行。把我扔进河里，喝了几口水，就会了。”
陶以宁笑了。“你奶奶真猛。”
“嗯。比你猛。”
“我哪里不猛了？”
“你连路都走不稳。”
“那是石头的问题！”
“石头不会说话。”
“你——”
她把水泼在他身上。应逢时没躲，水溅在他的短袖上，洇出一片深色。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泼我？”
“你先说我的。”
“我说的是事实。”
“那这也是事实。”她又泼了一下。
应逢时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陶以宁往后退了一步。“你敢——”
他没泼她。只是把手里的水倒回河里。“不泼你。怕你着凉。”
陶以宁愣了一下。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吧。前面有个地方，能看到整条河。”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到了。”
陶以宁走到他旁边，往前面看——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形成一个半月形的水潭。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对面的山坡上是一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夕阳照在水面上，金光闪闪的。
“好看吗？”他问。
“好看。”
“你每次说‘好看’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陶以宁转头看他。夕阳在他身后，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有山、有她的影子。
“应逢时。”
“嗯？”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风景？”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高兴。”
陶以宁没说话。她转过身，继续看河。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他站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应逢时。”
“嗯？”
“你以前带别人来过这里吗？”
“没有。”
“为什么带我来？”
“因为你是第一个我想带来的人。”
她低下头。河里的水在流，叮叮咚咚的。她的心跳也很快，咚咚咚咚的。
“走吧。该回去了。奶奶该着急了。”
“嗯。”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脚下又滑了一下。这次他抓住了她的手。没有松开。
陶以宁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很宽，手指很长，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手心有点湿，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汗。
“路滑。”他说。
“嗯。”
“我牵着你走。”
“嗯。”
她没有挣开。他也没有松开。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地走，手牵着手。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地落下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陶以宁松开手。“奶奶会看到。”
“嗯。”他也松开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应奶奶在厨房里做饭，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好。”陶以宁走进屋里。她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水很凉，但她的手是烫的。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晚上，陶以宁在房间里做题。手机响了。
应逢时发来一条消息：“今天高兴吗？”
“高兴。”
“因为什么？”
“因为河好看。”
“还有呢？”
“因为萤火虫。”
“还有呢？”
“因为红烧鱼。”
“还有呢？”
“没了。”
“你漏了一个。”
“什么？”
“我。”
陶以宁盯着屏幕，笑了。“你算什么？”
“算让你高兴的人。”
“你怎么知道是你让我高兴的？”
“因为你今天牵我的手了。”
“那是路滑。”
“你走路从来不会滑。你平衡感很好。”
陶以宁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走平衡木能走十步不歪。初一体育课，全班只有你做到了。”
“你看到了？”
“嗯。”
“你初一分班又不和我一个班。”
“我去看了。”
“看什么？”
“看你。”
陶以宁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过了很久，她把手机翻过来。他又发了一条：“晚安。小满。”
她打字：“晚安。”
发完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字：“今天牵你的手，不是因为路滑。”
发出去，然后赶紧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应逢时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面前。她说：“今天牵你的手，不是因为路滑。”
他把这句话看了十遍。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