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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春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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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学校组织春游。
地点是郊外的青云山,早上七点集合,下午四点返回。消息出来的那天,夏知予在教室里尖叫:“春游!春游!终于可以不用上课了!”
陶以宁低头整理笔记,表情平静。
手机震了一下。
应逢时:“春游你去吗?”
“去。”
“几班车?”
“不知道。还没分。”
“一班和三班好像分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公告栏写了。”
陶以宁放下手机,去公告栏看了一眼。果然,一班和三班同乘一辆大巴,同一个活动小组。
她回到教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坐下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春游当天,陶以宁起得很早。
她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试了两套衣服——一套浅蓝色卫衣配牛仔裤,一套白色T恤配运动裤。最后选了浅蓝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又拆了,披着。披了一会儿,又扎起来了。
出门的时候,应逢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看到她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换衣服了?”
“没有。”
“你昨天穿的是灰色。”
“你看得真仔细。”
“当然。关于你的事,都看得仔细。”
陶以宁瞪了他一眼,快步往前走。
到了学校,大巴已经停在操场边了。一班和三班的学生混在一起,吵吵闹闹的。
陶以宁上车的时候,夏知予已经在最后一排占了两个位置,冲她招手:“陶以宁!这边这边!”
她走过去坐下。刚坐下,就看到应逢时上车了。
他走在三班队伍的最后一个,表情淡淡的,目光扫过车厢。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后移开,走到前面几排坐下。
夏知予凑过来,压低声音:“他刚才看你了。”
“没有。”
“有!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他看你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
陶以宁转头看她。“什么眼神?”
“就是——”夏知予想了想,“像狗看到肉骨头。”
“你这是什么比喻?”
“反正就是不一样!”
陶以宁没理她,转头看窗外。但她的耳朵红了。
大巴驶出市区,上了山路。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林。三月的山已经绿了,路边偶尔闪过几株早开的杜鹃花。
陶以宁看着窗外,手撑着脸。
手机震了一下。
应逢时:“你旁边是谁?”
“夏知予。”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陶以宁盯着屏幕,忍住笑。
“你旁边是谁?”
“江彻。”
“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吃醋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在吃醋。”
应逢时没回复。
过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夏知予知道我们的事?”
“知道。”
“她不会说吧?”
“不会。”
“好。”
陶以宁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窗外。嘴角翘着。
夏知予凑过来:“你又在笑。”
“没有。”
“有。你从上车就开始笑。”
“那是因为风景好。”
“风景好你对着手机笑?”
陶以宁把手机翻过去。“你看错了。”
夏知予哼了一声,没追问。
到了青云山脚下,各班集合,分小组活动。一班和三班被分在同一组,带队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笑眯眯地说:“大家自由活动,注意安全。下午三点这里集合。”
话音刚落,夏知予就拉着陶以宁往山上走。“走走走!我听说山顶有个瀑布,特别好看!”
陶以宁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应逢时跟在后面,不近不远,大概隔了十来米。旁边走着江彻,在说什么,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夏知予也回头看了一眼。“他跟着我们。”
“山路就这一条。”
“哦。”
山路不陡,但有点长。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夏知予开始喘了。“不行不行,我走不动了。休息一下。”
她们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陶以宁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
应逢时从后面走上来,路过她们的时候,脚步没停。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一个很小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到。
陶以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多了一颗糖。大白兔奶糖。
她攥紧手心,没有让夏知予看到。
“走吧。”她站起来。
“你休息好了?”夏知予喘着气。
“嗯。快到了。”
到了山顶,果然有一个瀑布。不大,但很清,从山崖上落下来,溅起白白的水花。周围是一片平地,长着青草和野花。
夏知予冲到瀑布边上,拿出手机拍照。“陶以宁快来!我给你拍!”
陶以宁走过去,站在瀑布旁边。夏知予拍了几张,又拉着她自拍。
“你笑一笑嘛!别那么严肃!”
陶以宁扯了一下嘴角。
“算了算了,你不笑也好看。”
拍完照,夏知予去旁边买水了。陶以宁站在瀑布边上,看着水花发呆。
“好看吗?”
她转头,应逢时站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周围有同学,不太近,也不太远。
“还行。”
“你头发上有水雾。”
“嗯。”
“你带糖了吗?”
“带了。你给的。”
“吃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吃?”
“不想吃。”
“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吃糖。”
陶以宁转头看他。“我没紧张。”
“你攥着拳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攥着,那颗糖还在手心里。她松开手,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甜的。
“你紧张什么?”他问。
“没紧张。”
“那你为什么攥拳头?”
“因为——”她顿了一下,“因为你在旁边。”
应逢时没说话。但陶以宁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她第一次看到他耳朵红。
“你耳朵红了。”她说。
“没有。”
“有。”
“那是太阳晒的。”
“太阳在你背后。”
应逢时不说话了。
陶以宁笑了。她很少在他面前笑,在学校里更是从来没有。但此刻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笑什么?”他问。
“笑你。”
“我怎么了?”
“你也会害羞。”
“我没有。”
“你有。你耳朵都红了。”
应逢时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因为你在看我。”
陶以宁的笑顿了一下。
“你平时不看我的。”他说,“在学校里,你从来不看。”
“我——”
“你不看,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乎。但刚才你看了我一眼,所以我耳朵红了。”
陶以宁低下头。手里的糖纸被她折成了一个小方块。
“应逢时。”
“嗯?”
“以后我会多看的。”
他没说话。但她知道他在笑,因为她感觉到了——那道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陶以宁——!”夏知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快来!这边有个观景台!特别好看!”
陶以宁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你刚才说错了。”
“什么?”
“我不是紧张。是心跳太快了。”
她走了。
应逢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笑了。
下午三点,集合返程。
陶以宁和夏知予坐在大巴最后一排。夏知予累得靠着窗户睡着了。陶以宁看着窗外,山影往后退,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
手机震了一下。
应逢时发来一张照片。是瀑布。拍的是水花溅起来的瞬间,阳光照在上面,有一道小小的彩虹。
“好看吗?”
她打字:“好看。”
“你在车上?”
“嗯。夏知予睡着了。”
“旁边没人了?”
“没了。”
“那你往左边看。”
陶以宁转头往左边看——隔着几排座位,应逢时坐在靠窗的位置,举着手机,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车厢的人撞在一起。
他没有马上转回去。她也没有。
过了三秒,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嘴角动一下的笑。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陶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头转回去,假装在看窗外。但她把那张照片保存了。
晚上,陶以宁在书桌前做题。
手机响了。
应逢时:“今天很高兴。”
“高兴什么?”
“你在瀑布旁边笑了。”
“我经常笑。”
“你不对我笑。”
陶以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在学校里,你对所有人都笑,唯独不笑给我看。”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对你笑了,就藏不住了。
她没有发出去。删了,重新打:“以后补给你。”
“补多少?”
“你想补多少?”
“每天一个。补到高考。一共——四百三十七个。”
陶以宁盯着屏幕,笑了。“你算过了?”
“算过了。从今天到高考,还有四百三十七天。”
“你连这个都算?”
“关于你的事,都算。”
她没回复。但她拿起日历,翻到今天的日期,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第一次对他笑。”
然后把日历合上,夹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