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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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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期中考试前一周。
陶以宁在图书馆复习,陈屿白坐在对面。
自从上次做值日之后,陈屿白找她讨论题目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以前是每周两三次,现在几乎每天都会来问她一两道题。陶以宁没多想——期中考试快到了,大家都在拼命复习。
“陶以宁,这道题的第三种解法,我总觉得不够简洁。”陈屿白把本子推过来。
陶以宁看了一眼。“这里,用换元法。设t等于x加一,整个式子就简化了。”
陈屿白试了一下。“确实。你怎么想到的?”
“做多了就看到了。”
“你一般一天做多少道数学题?”
“两套卷子。”
“两套?那要三个小时。”
“嗯。所以晚上时间不够,中午也要做。”
陈屿白拿出小本本记了下来。
陶以宁看了他一眼。“你记这些干什么?”
“学习你的方法。”
“每个人的方法不一样。适合我的不一定适合你。”
“但你的方法是最好的。”
陶以宁愣了一下。他的语气很认真,不是在恭维。
“你——”
“陶以宁!”夏知予从图书馆门口跑进来,“你手机响了!一直震!”
陶以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应逢时。
她皱眉,回拨过去。
“怎么了?”
“你在哪?”
“图书馆。”
“哪个图书馆?”
“学校旁边那个。”
“一个人?”
“和陈屿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
“应逢时?”
“嗯。”
“你打电话什么事?”
“没什么。想问你吃不吃晚饭。”
“吃。等我回去再说。”
“好。”
挂了电话,陶以宁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间四十七秒。她收起手机,继续做题。
十分钟后,图书馆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应逢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陶以宁抬头,愣了一下。他怎么来了?
应逢时的目光扫过图书馆——扫过她,扫过她对面的陈屿白,然后收回来。他走过来,把一杯奶茶放在她桌上。
“给你送奶茶。”
陶以宁看着他。“你不是说等我回去再说吗?”
“路过。”
“图书馆在你家反方向。”
“绕路。”
陶以宁深吸一口气。她看了一眼陈屿白——他正看着应逢时,表情有点微妙。
“谢谢。”她把奶茶拿过来,“你可以走了。”
“嗯。”应逢时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陶以宁。”
“嗯?”
“那道物理题,我回去想了想,你的方法是对的。我的错了。”
陶以宁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问她物理题了?
“明天我去你们班找你,把过程给你。”说完,他走了。
陶以宁盯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他从来没有来一班找过她。从来没有。在学校里,他们从来不说话。
陈屿白看着她。“你们认识?”
陶以宁转头看他。“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
“哦。”陈屿白点了点头,继续做题。但他的笔在纸上停了几秒。
晚上,陶以宁在书桌前做题。手机响了。
应逢时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对不起。”
“你故意的。”
“什么?”
“你故意来图书馆。故意说物理题。故意说‘明天去你们班找你’。”
应逢时没回复。
“你在试探陈屿白。”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嗯。”
“为什么?”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陶以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什么眼神?”
“和我看你的眼神一样。”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应逢时,你是不是在吃醋?”
“嗯。”
他承认了。直接承认了。
陶以宁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对你太好了。给你送笔记,帮你做值日,每天都找你讨论题目。他不是想超过你——他是想靠近你。”
陶以宁愣住了。
“你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应逢时——”
“我不生气。我就是——”他顿了一下,“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发现他比你好。”
陶以宁盯着屏幕,眼眶突然酸了一下。
“应逢时,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嗯。有病。你治。”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嗯。”
“我喜欢的人,从六岁开始,就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你。”
她发出去,又补了一条:“那个人是笨蛋。”
“什么笨蛋?”
“姓应。名字叫逢时。是个每天五点半起来买早餐的笨蛋。是个把我说的话全都记在心里的笨蛋。是个明明吃醋了还要说‘不生气’的笨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心跳快得像打鼓。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应逢时发来三条消息。
第一条:“你刚才说你喜欢的人从六岁开始就只有一个人。”
第二条:“那个人是我吗?”
第三条:“你说那个人是笨蛋。应逢时是笨蛋。那就是我。”
陶以宁盯着屏幕,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再说一遍。”
“不说。”
“小满。”
“嗯?”
“我喜欢你。从六岁开始。每一天。”
陶以宁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心跳很快,但很安定。
“我也是。”她打字,“每一天。”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月亮很圆。她看着月亮,嘴角翘着。
与此同时,旁边那栋楼的五楼。
应逢时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面前。她说“每一天”。他把这两个字看了二十遍。
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今天说的话——“我喜欢的人,从六岁开始,就只有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小满。”他对着空气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够我高兴一辈子。”
没人回答他。但他不在乎。
因为她说每一天。
每一天都是她。每一天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