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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偷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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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陶以宁出门的时候,应逢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靠在那辆熟悉的自行车上,手里拎着一杯豆浆和一个纸袋。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和昨天之前不一样了。以前他会把这种亮光压下去,淡淡地点个头,像是“我们只是普通邻居”。但现在他没有压。
他看着她走出来,嘴角弯起来,弯得明目张胆。
“早。”他说。
陶以宁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邻居经过,才走过去。
“早。”
她把豆浆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上车。”应逢时拍了拍后座。
陶以宁没动。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校门的方向。
“应逢时,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什么?”
“我们在一起的事——”她压低声音,“考上大学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应逢时看着她,没说话。
“在学校不能让人看出来。不能来找我,不能让人知道我们放学一起走,不能让人知道我们从小就认识。尤其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谈恋爱。”
应逢时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陶以宁咬了咬嘴唇,“因为我是年级第一。如果被人知道我在谈恋爱,他们会说‘陶以宁谈恋爱了成绩肯定会下降’。他们会盯着我,等着看我掉下来。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你不会掉下来。”
“我知道我不会。但别人不会这么想。”她顿了顿,“而且,如果我爸妈知道了……”
“叔叔阿姨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们又不反对。”
“他们不反对,但——”陶以宁低下头,“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分心了。我想证明我可以同时做好所有事。学习、比赛、学生会——每一件。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因为谈恋爱就耽误了什么。”
应逢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你真的答应了?”
“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说的。”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陶以宁注意到,他握车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不高兴了?”
“没有。我理解你。”
“那你为什么攥车把?”
应逢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松开,又攥上。“因为想到在学校要装作不认识你,有点不习惯。昨天之前还可以说是‘不熟’。现在——”他顿了顿,“现在你是我女朋友了,我还要装不认识。这有点难。”
陶以宁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又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
“补偿。”她说,脸红了。
应逢时摸了一下被亲的地方,笑了。“好。考上大学。我等得起。”
他拍了拍后座:“上车。要迟到了。”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陶以宁让他停下了。
“我自己走进去。”
应逢时刹车,她跳下来。
“放学老地方见。”
“好。”
她转身往校门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停在原地,看着她。她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校园。
到了教室,夏知予已经到了。“陶以宁!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十二月你热什么?”
“暖气太足了。”
夏知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陶以宁坐下来,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掏出那袋面包的时候,夏知予眼尖看到了:“这不是校门口那家面包店的吗?你早上自己去买的?”
陶以宁顿了一下:“嗯。”
“你平时不是不吃早饭吗?”
“从今天开始吃。”
夏知予看着她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中午,陶以宁在教室给夏知予讲题。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应逢时发的消息。
“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吃了。吃的食堂。”
“食堂什么?”
“红烧肉。不好吃。”
“那你为什么还吃?”
“因为你在忙。不想打扰你。”
陶以宁盯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旁边夏知予凑过来:“谁啊?你一直在笑。”
陶以宁把手机翻过去:“垃圾短信。”
“垃圾短信你笑什么?”
“因为好笑。”
夏知予更狐疑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陶以宁在做英语卷子。手机又震了。她偷偷看了一眼。
“放学老地方见。今天别拖太久,外面冷。”
她打字:“知道了。”
发完把手机塞回书包,继续做题。但嘴角翘着,一直没放下来。
放学后,陶以宁照例在教室多留了十分钟——不是为了等人走光,而是怕出去太早被人看到。她背上书包,走出校门,拐过街角。应逢时靠在自行车上等她,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今天更快了。”他说。
“怕你等太久。冷。”
“你怕我冷?”他的嘴角弯起来。
“怕你冻感冒了传染给我。”
应逢时笑了,把奶茶递给她:“好。走吧。”
她坐上后座,手抓着他的衣服。自行车驶出去,冬天的风灌进来,她把脸贴在他背上——暖烘烘的。
“应逢时。”
“嗯?”
“你今天在学校,有没有被人发现?”
“没有。我很小心。”
“真的?”
“真的。一整天没看你一眼。”
陶以宁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不让看。”
“那你——”她想问“你想不想看”,但没说出口。
应逢时像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很想看。但你不让,就不看。你说什么我都听。”
她没说话,把脸往他背上贴了更紧一点。
到了楼下,她跳下后座。应逢时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小满,我能——”
“不能。”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能。”
应逢时笑了:“我想说,我能明天早上给你带小笼包吗?你上次说想吃。”
陶以宁愣了一下:“……可以。”
“好。上去吧。”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应逢时。”
“嗯?”
“在学校,你能不能——”她咬了咬嘴唇,“偶尔看我一眼也行。不要让人发现。”
应逢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在路灯下很好看。
“好。”
“别笑。”
“好。”
“别一直看。”
“好。”
“你别只说好。”
“你说什么都听。”
陶以宁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单元门。走到二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这次她没有躲,站在窗户后面,冲他挥了一下手。
他冲她笑了一下,推着自行车走了。
晚上,陶以宁在书桌前做题。手机响了。
应逢时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很高兴。”
“高兴什么?”
“你说在学校可以偶尔看你一眼。”
“我说的是‘偶尔’。”
“嗯。偶尔。”
“你别得寸进尺。”
“好。偶尔看一眼。不被发现。”
陶以宁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你今天看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没让。明天开始看。”
“我说的是‘偶尔’。”
“好。明天开始偶尔看。”
陶以宁叹了口气。这个人,嘴上说“好”,但语气里全是得逞的意味。
“你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
“这么快?”
“今天效率高。”
“为什么?”
“因为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够我高兴一辈子。”
陶以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两个字:“做题。”
“做完了。”
“那就复习。”
“复习完了。”
“那就预习。”
“预习完了。”
“你什么都完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想你。”
陶以宁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过了很久,她把手机翻过来,打了一行字:“你以前也天天说这种话。”
“以前是开玩笑。现在不是。”
“有什么区别?”
“以前你说‘你有病’。现在你脸红了。”
“我没脸红。”
“你在发热。”
“那是暖气。”
“十二月。你说暖气。”
“我家暖气好。”
“好。”
陶以宁盯着这个“好”字,觉得他在笑。
“晚安。”
“晚安。女朋友。”
她看着“女朋友”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趴在桌上,笑了很久。
与此同时,旁边那栋楼的五楼。
应逢时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面前,看着聊天界面。她说“在学校可以偶尔看我一眼”。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到。
但她说了。
她不想让他完全装不认识。她也在乎。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今天的样子——校门口让他停车的时候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说他可以“偶尔看一眼”的时候咬了咬嘴唇;站在二楼窗户后面冲他挥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满。”他对着空气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爱。”
没人回答他。但他笑了。
因为她是他女朋友了。
虽然在学校要装不认识。虽然不能告诉任何人。虽然要等考上大学才能光明正大。
但她是他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