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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橙 “一年好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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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最后一个学期,我和言千星分手了。
为期一年零两个半月的恋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画上了句号。
自然是我提的。
那天下午的太阳很好,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自习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守课的学生会人员早走了,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脚步,又很快归于安静。言千星坐在我旁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笔帽磕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分手这件事,从来都是有预兆的。消息渐渐回得慢了,见面时话变少了,牵手的时候掌心不再像从前那样自然地贴在一起。
可她还是要问。
“你是不喜欢这种感情吗?还是遇到了更合适你的人?”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笔也不转了,就那么握在手里,指节泛着白。她向来是骄傲的人,连问出这种话的姿态都带着一种卑微的倔强。
明明已经低到了尘埃里,却还是要把脊背挺直。
我忽然有些生气。
不是气她,是气这个局面。气她把自己弄成这样。
在我心里,言千星就应当是一往无前,肆意如风的奔腾骏马,不该为了一个人,一段感情,把自己变成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哪怕那个对象是我,也不行。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她的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我盯着她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语气诚恳得近乎郑重。
“问题在我身上。你付出的感情太多,而我回馈你的太少。”
我停顿了一下,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替我说出那些难以开口的话:“这本就是不对等的。”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里的笔终于从指间滑落,骨碌碌地滚到桌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哪怕现在不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着,”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最后的收场,我觉得不会体面。而且你很好,值得所有最好的。我不是这之中的良选,或许做朋友才更合适一些。”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已经低得快听不见了。
这些话我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可真正说出口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言千星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我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久到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变暗,从金黄褪成橘红,又从橘红沉成灰蓝。
她的呼吸声很重,胸腔起伏的频率不太对。我看见她的睫毛在抖,眼眶明显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我心中十分不忍。
我最怕看人哭,更怕看言千星哭。
她是那种把骄傲刻进骨子里的人,哭对她来说,大概是最狼狈,最不愿示人的事。
而现在,让她变成这样的人是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索性不再说话,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她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靠了过来,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发颤。她的手攥住了我后背的衣料,攥得很紧,像是怕松手就会掉下去一样。
她闷闷地靠在我身上哭了很久。泪水洇湿了我肩头的校服,那一小块布料变得滚烫。
她的哭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只有肩膀的颤动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像是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我心口上。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却倔强着不言语的幼兽。
最后她从我怀里退开,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
她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那之后,我和她依旧经常走在一起。只是不再有什么肢体接触,不再独处。
身边总有明霜禾在,她像一块恰到好处的缓冲垫,填进了我们之间那些不知该如何处理的空隙。
明霜禾作为我俩的共同好友,自然什么都清楚。
她一向对人际交往处理得妥帖,哪怕我们之间有过这样一段故事,在外人看来,我们仨依旧是牢不可破的铁三角。私下相处的时候,她插科打诨,嬉笑怒骂,把那些可能的尴尬和沉默都填得满满当当。
和她待在一起,一切都会变得容易些。
南意是我在高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除明霜禾之外,唯一知道我和言千星关系的人。分手的事,我也告诉了她。
她的反应有些奇怪,说不上来。
不是惊讶,不是惋惜,也不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她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就没了下文。
我总觉得她那个沉默里装着什么别的东西,但我没问。
很快就是艺术节了。
我去应聘了主持人。结果嘛,当然是华丽丽地选上了。专业对口这一块,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滚你的!”
明霜禾上来就给我一个暴栗,力气不小,敲得我脑门嗡嗡响。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模样:“老娘才是第一!你谈槿算什么小卡拉米!”
我捂着脑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你这种因为大冒险输了被迫来选的,和我这种因为热爱的,性质才不同好不好?”
“那也是我实力在线,想选就选上了。”她理直气壮地一甩头,差点把脑袋上的皇冠甩出去,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好好好,你最有实力,行了吧?”我往椅背上一靠,晃了晃手里那沓皱巴巴的稿子,“咱还背稿不?”
“背个屁!”明霜禾一把抢过稿子拍在桌上,撸起袖子就要跟我掰扯,“谈槿,我今天就要好好跟你掰扯掰扯……”
哈,这才是我和明霜禾相处的常态。要是哪天我们不拌嘴不打架了,那才是真要完蛋了。
言千星坐在旁边看热闹,手里拿着她那台宝贝CCD,镜头对准我们,嘴角噙着笑,不嫌事大地喊了句:“来,看这边——”
我和明霜禾同时转头,一个还保持着要掐架的姿势,一个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言千星咔嚓一声按下快门,低头看了看屏幕,笑出了声。
“这张可以,表情很到位。”
“删掉!”我伸手去抢。
“不删。”她轻巧地侧身避开,把相机举得高高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做朋友,或许比做恋人更适合我们。
正闹着,学生会的人过来通知开场了。
来人居然是南意。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扎着高马尾,臂弯里夹着一沓节目单,走过来的时候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严肃。
我有些惊喜:“哇塞,同桌,想不到你还挺深藏不露啊?什么时候应聘的学生会,还当了个文艺部部长。可以啊。”
南意闻言,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我居然从她脸上看到了羞赧这个情绪?
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节目单的边角,语气却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还好吧,只是闲得没事干。”
“凡尔赛呢。”我笑着拍了她一下,“回去给我传授一下经验啊。”
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很浅的弧度。然后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我跟她走。
我便一边跟她聊天,一边跟着她的引导往后台走。
而在我没看到的地方,明霜禾悄咪咪地凑到言千星耳边,压低声音说:“比我和瑶瑶更会装x的人出现了。”
言千星默了半瞬,面无表情地说:“……其实我也会。”
明霜禾:“……你有病啊!这也比!走了走了。”
我和南意的接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可能是恰巧。
选科的时候,我们同样选了理科;分班的时候,又恰巧分在一起;排座位的时候,也恰巧坐在了一起……
这许许多多的恰巧堆叠在一起,像是一串被谁精心安排好的多米诺骨牌,一块挨着一块,稳稳地,倒向同一个方向。
我们本就频繁的交际,变得更加频繁了。
而我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也久违地动了起来。
高二的运动会,作为没有什么运动细胞的人,我只好“被迫”做起了大爷。搬一把折叠椅往操场边上一放,左手零食右手饮料,舒舒服服地瘫着,除了吃就是喝,除了喝就是聊天。
好吧,其实也没有那么清闲。
整个上午我就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一会儿要跑去跳高跳远的场地,给言千星加油助威。她起跳的姿势还是那么漂亮,助跑、踏跳、腾空,整个人像一只展翅的鸟,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我在围栏外面喊得嗓子都快劈了,旁边的人都往我这边看。
一会儿又要跑去铅球区和百米跑道,给明霜禾呐喊。
她扔铅球的时候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爆发力惊人,球砸在地上的闷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百米跑的时候更是嚣张,冲过终点线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明摆着是在说:就这?
一天下来,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两条腿也跟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酸得龇牙咧嘴。
但心里是满的。
高二还有一件特别幸运的事——我们三个期盼已久的同班生活,终于开始了。
一班、二班、四班,那些被走廊和楼梯隔开的距离,终于缩成了同一间教室里前后排的咫尺之遥。这一点直到现在也令我十分满意。
因为团体比赛的时候,我终于不用纠结该给哪个班加油、该照顾谁的面子了。
最后一个团体项目是接力赛。
言千星跑第一棒,明霜禾第三棒,南意压轴,跑最后一棒。
发令枪响的那一声,像是点燃了整个操场的引线。
言千星如离弦之箭冲出去的那一秒,班上的所有人同时从看台上站起来,呼啦啦地涌向操场内圈。
大家沿着草坪的边缘跑,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汇成一片沸腾的浪潮。我举着相机跟在人群里,镜头追着她的背影。
她跑起来的时候步幅很大,手臂有力地摆动,马尾在脑后甩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
快门声咔咔地响着,我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明霜禾接到棒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她跑得太狂了,狂到有底气对着内圈陪跑的同学们大喊:“等着你们禾姐给你们拿第一!”
这话一出,全场沸腾。
就连旁边赛道本已落后的对手都被激起了斗志,咬紧牙关拼命追。不过明霜禾的实力摆在那里,加上前面两棒攒下的优势,她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像一阵卷过跑道的风,带着呼呼的声响,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到了最后一棒。
南意接过接力棒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她的起跑不算最快,但每一步都在加速,步频越来越快,步幅越来越大,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恰到好处地发力。
我举着相机跟着内圈跑,镜头始终追着她的身影。跑道在脚下飞速后退,耳边的风声和呐喊声混在一起,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为了录到更好的画面,我不自觉地越跑越靠前,最后停在了终点线前几米的位置——距离刚刚好,能把她冲线的瞬间完整地收进镜头里,但不会让人撞到。
她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速度太快,惯性太大,整个人直直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相机差点脱手飞出去。她整个人撞进我怀里,带着奔跑后的滚烫体温和急促的喘息,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一缩。
她在我耳边说了句话。
气息还没喘匀,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和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认真。
她说:“第一,满意吗?”
我被她这话砸得一愣,举着相机的手停在半空。阳光打在她脸上,汗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刚被水洗过。
“为什么这么问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不也在内圈陪跑吗。”她的语气很淡,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还有别人啊。”我说。
“但是在终点等我的只有你。”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她接下来说的话,语气却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重得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承诺。
“如果得到这个第一的奖励是你,就算刚刚让我跨过刀山火海我也愿意。”
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以更猛烈的速度狂奔起来。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乱糟糟的,千言万语挤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那你就等着筹我的英雄碎片去吧。”
声音是笑着的,语气是朋友之间打趣的那种。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回答敷衍得不像话。
但只有我知道,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到了什么地步。
后来,我和南意的关系越来越好。
她会给我讲不懂的题。她讲题的时候特别有耐心,一道函数题能用三种方法解,画图、列式、一步步推,直到我点头说“懂了”为止。
有时候我其实还没完全明白,但看她那么认真,又不好意思说,就装懂。她就盯着我看两秒,然后说:“没懂吧?我再讲一遍。”
她会在我没听懂的课上悄悄递纸条过来,上面写着简简单单的几个公式或是步骤,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认认真真。
她会在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里给我准备惊喜。
有时候是一杯奶茶,放在桌角,吸管已经插好了。
有时候是一本我随口提过想看的书,用牛皮纸包好,扉页上写着“给谈槿”。
有时候什么都不是,只是一颗糖,悄悄塞进我手心,指尖碰到指尖的时候,她耳根会红。
她会在察觉到我情绪不对的第一时间靠过来,什么都不问,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放学我陪你走。”
她会在有冲突的时候不顾一切地维护我。
有一次隔壁班有人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站到了我前面。她没骂人,也没动手,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一句一句地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她的好太多了,我数不过来。
多到明霜禾真的开始吃醋了。
那天放学,我们仨走在操场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明霜禾忽然停下脚步,双手抱在胸前,表情难得认真。
“如果你是在和南意谈恋爱,那我不介意。”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盯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声音闷闷的,“但你们现在是朋友,我觉得这影响到了我正宫的地位。”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确实想和她谈恋爱。”
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好像是我潜意识里的回答。因为它根本没经过大脑,就那么自然而然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从嘴里溜了出来。
后来连言千星都过来问我,是不是和南意在一起了。
那天我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她递给我一罐可乐,自己手里也握着一罐。易拉罐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脆。
“可能快了吧。”我说。
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像我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觉得南意或许是有那么点心思的。
因为就算是开玩笑,她也说过很多次喜欢我了。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在晚自习下课后的走廊里,在体育课自由活动的草坪上。
她总能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来,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转头看我的反应。
每次我都笑着糊弄过去,心跳却快得像做了亏心事。
言千星没说什么。她喝了一口可乐,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过了很久才开口:“去做你认为正确的选择。”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但我注意到,她握着易拉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我没有问她是不是还在意。
有些问题,不问比问好。
我的选择当然是给南意表白。
那天放学后,我特意留到最后,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窗外的晚霞烧得很烈,整间教室都被染成了橘红色。我站在她桌前,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说了。
她没接受,也没拒绝。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说“知道了”。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三个字:“不是时候。”
我问她为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伸手帮我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我耳朵的时候,凉凉的。
我承认,当时确实有些失落。
但这个失落,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高二下学期的秋游,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进山里,满山的树叶开始泛黄,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
到了住宿的地方分配房间的时候,南意径直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明霜禾往旁边一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和她一间。”
明霜禾当时的表情,我现在想起来还是想笑。
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不是,你凭什么啊?”
南意没理她,拎着我的行李箱就走了。
那天晚上,山里的夜格外安静,窗外有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不知疲倦的小夜曲。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
南意坐在我对面的床上,背靠着墙,膝盖曲起来,双手环着。
我们聊了很多。
聊分班时的巧合,聊她第一次见我觉得我话太多,聊运动会那次她扑在我身上的时候其实紧张得要命。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睛也越来越亮。
后来她忽然安静了。
空气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虫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座山都像在屏息等待什么。
她看着我。
那种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南意看我,是认真的、专注的、带着点探究的。但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柔软的、滚烫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一件易碎品,怕用力了会碎,怕松手了会掉。
“谈槿。”她叫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靠过来。
她吻了我。
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嘴唇上。她的嘴唇有点凉,微微发颤,呼吸拂在我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的味道。
那是我的初吻。
窗外不知道哪棵树上的鸟忽然叫了一声,然后虫鸣又响了起来,此起彼伏,像是在庆祝什么。
回到学校之后,我们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就被那两人知道了。
明霜禾嘴上说着“正宫地位不保”,行动上却比谁都积极。她开始主动给我们留二人空间,每次我要谢她的时候,她就摆摆手说“别恶心我”,然后转头就跑。
言千星知道了之后,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祝福,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她说:“她比我适合你。”
我想说点什么,但被她拦住了。
“不用说了,”她说,“我们都好好的就行。”
和南意在一起之后,她还是没有变。
还是那个会在我不懂题的时候耐心讲三遍的人,还是那个会在不是什么特殊日子里给我准备惊喜的人,还是那个会在察觉到我情绪不对的第一时间靠过来的人。
她依旧是那样,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把所有温柔都藏在那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我记得有一次下雨,我忘了带伞,她把自己的伞塞给我,自己淋着雨跑回宿舍。
第二天她感冒了,鼻音很重,说话瓮瓮的,却还坚持给我讲数学卷子。我让她回去休息,她摇头,说“没事,这道题你昨天就没听懂。”
我看着她发红的鼻尖和因为发热而格外亮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总是那么好。
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好到让我更加确定……
她就是我想要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