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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朱樱 “秋风萧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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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好吧,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过。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那是一个中午。阳光白晃晃地铺在教学楼外的空地上,把一切都照得无处可藏。走廊里飘着食堂饭菜的油腻气味,让人莫名地烦躁。
我难得没有和南意一起吃饭。
压力太大了,心理作用使然,总觉得学校的饭菜不合胃口。我妈心疼我,便每天中午开着车过来送饭。她知道我和明霜禾有多要好,自然而然地将自己代入成明霜禾第二个妈,准备我的饭菜时,也一并连她的那份一起带上。
吃完饭,我和明霜禾并肩往回走。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身上洒了一路碎金。我们还在互相打趣,她学我上次英语考砸了跟老师狡辩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我追着她打,她一边跑一边笑,笑声在校园绿道里荡出好远。
到了教室门口,我看见南意和我其他几个好友正围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她靠在窗边,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线条还是那么好看。我心里一暖,自然而然地走过去,坐到了她身旁。
这是我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南意,跟我们讲讲你为什么要和谈槿在一起呗?”
问这话的是班上一个人还不错的女生,语气里带着八卦特有的那种兴奋。
我和南意谈恋爱,从始至终没有刻意隐瞒。别人猜到了就猜到了,过来问也视关系远近来回答,所以知道的人不算少。
我倒是很期待南意会怎么回答。
是开始细数我的优点?还是回忆一下我们的往昔?会不会提到那次运动会她扑在我身上的事?或者秋游那个晚上的事?
我心里一阵阵泛甜,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等着她开口。
“有意思呗。”
南意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我有些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转头看她。
那个南意,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嘴角挂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弧度。
不是笑,是嘲弄。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像在看一件什么物品。
“就是有意思啊,”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什么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明霜禾先反应过来,她还以为南意在开玩笑,笑着替我打圆场:“傻了吧你,这个时候你应该细说我们家瑶瑶的好,然后再感慨一下你们的往事啊。”
她还在笑。
下一刻,南意的话便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有什么可说的,她谈槿有什么好?”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们俩的往事?”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说,“你说的就是一个人当一段时间另一个人的舔狗,然后另一个人再舔回来,最后牵个手亲个嘴,就等于在一起了。是这个意思吗?”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我与人交往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无措过。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猛地按进了水里,四周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喜欢,这个也说不得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整个人都在抖,从手指尖到肩膀,从胸腔到膝盖,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只剩下一个空壳在勉强维持着站立。
身旁的那些人,包括明霜禾,都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她们被吓傻了。一时间,没有人做出任何反应。
我只看到南意脸上那个嘲弄的笑容越来越大。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她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宣布一个早已注定的结论。
“只是嘴上说说,你就当真了?你是缺爱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让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女生有什么爱情?”
“朋友之间正常的交往,偏偏就是被你们这群人给曲解成这副模样。”
“你扪心自问,这恶不恶心啊?”
恶不恶心。
这四个字像是四个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我的胸口。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话还没有停。
“还有,你一天天管那么多。管东管西的,比我爸妈管的都多。管我的交际,管我的衣食住行。只要有一点不符合你所想的,就要耍小脾气,非得我来哄你。哄一会儿还不行,得半个小时起步。期间还要让我像狗一样过来舔着你,捧着你的臭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倒积压了太久的垃圾。
“你是不是很得意啊?既然你过惯了大小姐日子,就回家去,别祸害外人行吗?”
“连成绩都那么差,家境也不算特别好。我真不知道你的未来有什么可取的。”
她的话像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我最软的地方。我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听着那些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些是她的真心话。
不是气话,不是冲动,是她积压了太久的怨气。
我真的被吓傻了。我真的被说怕了。我真的、真的、真的从来没有那么无助过,那么害怕过,那么伤心痛苦过。
好痛。
痛得我说不出话,痛得我喘不上气,痛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绞着疼。像是有人拿着刀,不是利落地一刀下去,而是一点一点地剜,慢慢地、钝钝地,把皮肉从骨头上剥离。又像是有人把我的心从胸腔里生生拽出来,扔在地上,用脚碾。
可我不能哭。
不能在她面前哭。
我的自尊是最后一道防线,是此刻唯一还撑着我不倒下去的东西。哪怕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模糊得快要看不清她的脸,哪怕我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我也死死地咬着牙,把那点湿意往回逼。
我用尽全力,从颤抖的声线里挤出两个字。
“分手。”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只听她说:“分手?我们在一起过吗?”
这一句话,像一道平地惊雷。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然后,声浪起来了。
周围的同学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我听见有人在说“太过分了”,有人在说“怎么能这样说话”,有人在说“南意你是不是有病”。指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把南意围住。
可我还是站在那里,什么都听不进去。
直到——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清脆、干脆、利落,像是有人用一把刀,把所有的喧闹齐刷刷地斩断了。
世界安静了下来。
是明霜禾。
她站到了我身前。
她的身形纤细,她比我矮,肩膀也不算宽。可她站在那里,用一种保护的姿态,把我整个人挡在了身后。她的背挺得很直,头微微扬起,像一堵墙,不高大,却牢不可破。
我听见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你算什么东西?癞蛤蟆点评人类也不过如此。”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你觉得你成绩好?是吗?班级第一是你吗?年级第一是你吗?全校第一是你吗?全区第一是你吗?全市第一是你吗?全省第一是你吗?全国第一是你吗?全世界第一是你吗!”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像一阵越卷越猛的风。
“你连个屁都不是!放在十几亿人口中,你连只蚂蚁都比不上!”
“你有钱?你是任何地方的首富吗?而且我并不觉得你具备什么能独立得到金钱的能力。就算你再有钱,那也是你父母给你的,你家庭给你的。那都不叫你的,明白吗!”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精致盘发上的蝴蝶结因为激动而微微晃动,看着她的肩膀因为愤怒而轻轻发抖。可她站得稳稳的,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晃却没有倒下的树。
“你说谈槿恶心,这段感情恶心——”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度,“你不恶心,你是遗世独立的白莲,你是不染淤泥露水的荷叶!你品行端正!所以你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他人之短,碾他人之尊!这就是你的家教,你的修养,你的品行!”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恨不能扑上去的怒火。
“我告诉你,南意,你给我听清楚了。”
明霜禾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沉得让人心里发紧。
“校园霸凌那些事我做不来,那些背地里搞的肮脏龌龊的事情,我也不屑于去做。我只劝你以后别出现在我和谈槿面前,扰得所有人都不开心。否则——”
她停顿了一下。
“打架斗殴,我一天一犯,一天几犯都行。我看是你先撑不住,还是我先撑不住。谈槿时间宝贵,但我有的是时间。”
说完这些,她没再看南意一眼,转过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心很烫,力气很大,拽着我穿过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同学,穿过那些或惊讶或同情或不知所措的目光,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明霜禾没有停,她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大,我踉踉跄跄地跟着她,鞋底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音。
我们越走越快。
直到最后,跑了起来。
风灌进领口,吹在脸上,凉凉的。
走廊、楼梯、花坛,熟悉的一切在眼前飞速地掠过。我们跑过操场,跑过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一直跑到我们平常最爱待的小花园。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夏天的时候能遮出一大片阴凉。此刻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光斑,明明灭灭的,像是谁打翻了一罐碎金子。
我停下来的那一刻,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明霜禾扶住了我。
然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滚烫的,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砸在手背上,砸在她扶着我的那只手上。
我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霜禾……霜禾,”我泣不成声,声音被眼泪泡得变了调,“你说,你说为什么……那么好一个人,突然变成了这样?”
明霜禾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一下一下地摸着我的背。她的掌心干燥温热,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小时候发烧时妈妈摸额头的感觉。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这刚好说明了,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好的人。只是我们都被她骗了。”
其实也不算突然吧。
今天只是爆发。
在这之前,我已经看到了那些若有似无的忽视,只是装作没看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等我上下学了。不再殷切地给我讲题了。没有了惊喜,没有了话题。消息回得越来越慢,后来干脆不再回复。
这一切都像是我的独角戏。
甚至都没有观众。
不,或许她在看的。只是在我这里,我们上演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之类的爱情剧。而在她眼里,我却是一个跳梁小丑。
“她为什么要骗我……”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她为什么要骗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明白,我清楚,世上人无完人……但我还不够好吗?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她给我的那些,我哪样没给她!金钱、时间、感情……我所想到的一切一切,我都给了她……”
“明明是她最先开的口……为什么是她说我恶心……”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在问自己,“我真的很恶心吗?”
明霜禾蹲下来,和我平视。她的手还搭在我背上,没有收回来。
“不是,”她的声音很坚定,“你一点都不恶心。是她不配。”
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儿地说。
“她说过要陪我去稻城亚戍,去云城连理,去西州奇萨……去一切我想去的地方,陪我看过一路上所有的风景。她说活了这么多年,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是和我表白,和我在一起……”
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张被撕碎了的纸,拼都拼不回去。
“她对我说了那么多情话……我现在都还能记得她第一次吻上我嘴角的感觉,记得每一次为她的心动……怎么也想不到……”
“她竟然骗了我。”
“骗了我整整一年。”
“我喜欢了她一年,和她在一起整整一年,我给她当了一年的跳梁小丑啊!”
说到最后,我已经不是在说话了,是在喊。声音在空荡荡的花园里回荡,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鸟。
明霜禾的眼睛也红了。她一把抱住我,紧紧地,像是要把我揉进她身体里。
“你不是跳梁小丑,”她的声音闷在我肩膀上,也在抖,“你不是。你是最好的谈槿。是她瞎了眼。”
她抱着我,我也抱着她。两个人在那棵老槐树下,哭了很久。
久到阳光的角度变了,久到脸上的泪干了又被新的泪打湿,久到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哭下去。
直到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言千星站在花园入口,逆着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脸上带着伤——颧骨上有一道红痕,嘴角破了一小块,渗着血丝。校服的袖口也有些皱,像是被什么人扯过。
我知道那是什么。
我不想提那个人了,也就没问。
她也没说。
她只是走过来,在我们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地,把一瓶水递给我,又把一包纸巾放在明霜禾手边。然后她靠着树干,看着远处,没有再说话。
风从树叶间穿过,沙沙的,像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回到班里以后,没有人闲言碎语。也没有那个我不想见到的人。
我听班主任说,她转班了,离我挺远的。不刻意往那边走,基本碰不到。
可尽管如此,我的心理状态也每况愈下。
上课的时候听不进去,做卷子的时候握着笔发呆,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盯就是一整夜。闭上眼睛就是那些话,一句一句,翻来覆去,怎么也停不下来。
直到最后,我只能以休学来结束这场闹剧。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那天,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同学都在上课。我一个人抱着装满课本的纸箱,从教室往校门口走。
路上碰到两个曾经的同学,都是高一时候认识的。他们很是自然地和我打了招呼,我也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擦肩而过之后,我还没有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们压低了的交谈声。
他们大概以为我已经走远了。
“真的没和那谁走一起了呀,我还以为她们班的人乱说的呢。”
“唉,那你知道她们怎么分手的吗?我感觉她俩挺好的呀。”
“不知道,她们女同好像都那样。我看了网上那些,不就是什么背刺互撕嘛。”
“啊,那好没意思。”
“是吧,还说什么模范情侣呢,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两个女生能有什么感情。”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没有争辩,甚至没有生气。
我竟然已经做到了心无波澜。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把女同性恋接受得太快了,快得像是一场跟风的潮流,快得就像从来没把她们的感情当真一样。
事实也是如此。
休学的那段时间,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洒脱。
我花了很多天,才鼓起勇气去删那些和南意的聊天记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按不下去。那些对话往上翻,翻不到头。
“老婆宝宝,我最喜欢你了。”
“晚安老婆,我爱你。”
“瑶瑶今天也好可爱。”
“想你了。”
“等我们毕业了就去稻城。”
“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我就算变成亿万富翁也喜欢你。”
“能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幸运的事。”
……
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在指尖上,不深,但密密麻麻的疼。
现在我总觉得明霜禾的那个耳光没有打在南意身上,而是打在了我身上。
不然,我怎么那么痛?
那些伤人的话,你张口就来,句句皆为真心。
那些爱我的话,你亦是张口就来,字字如风如尘。
和最开始就没有付出真心的人在一起,只会让另一个全心全意的人遍体鳞伤。
有一天我吃了药,昏昏沉沉地窝在沙发上,半梦半醒之间,听见门口有解锁的声音。我动了动酸痛的脖子,朝那边看过去。
是明霜禾和言千星。
明霜禾手里攥着手机,一进门就冲我笑。我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嗓子干干的,笑出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不是手机已经被收了吗?怎么又拿到了?”
明霜禾晃了晃手机,得意地挑了挑眉:“为了你,别说偷手机了,就算从我妈那里抢过来,我也要抢。”
我点点头,又问她们:“今天不是该上课吗?你们怎么过来了。”
言千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水果和零食。她没有接我的话,只是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把窗帘拉开了一点。
光线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暖黄色的方形。
“又没看群消息吧,”她转过身,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明天都放假了。高考前最后一个假期,反正今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俩就请假过来陪你了。”
她顿了顿,看着我。
“想出去玩吗?”
我摇了摇头,说让她们陪我就好。
那天下午,明霜禾窝在我旁边刷手机,时不时给我看她刷到的搞笑视频。言千星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削苹果。她削得很慢,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薄薄的,没有断。
削好之后,她把苹果递给我,又把削下来的果皮拢成一堆,丢进垃圾桶里。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很多。
明霜禾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笑了。笑完之后,发现嘴角没有之前那么酸了。
当最好的挚友在身旁时,好像什么痛都可以疗愈。
这个假期过后,我又回到了学校。
我想通了。
我不应该为了一个人失去自我。我有我的理想,我的抱负。
就像明霜禾说的那样,她南意算个什么东西?
我不去说人心易变,不去埋怨任何人。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异想天开,一厢情愿。
高考结束那天,天很蓝,云很白,操场上到处都是拍照的人。
我们三个站在教学楼前,和班里其他人一起拍大合照。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我笑了一下。不是硬挤出来的那种,是真的,从心底里浮上来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
明霜禾在我左边,比了个剪刀手,笑容灿烂得像太阳。言千星在我右边,嘴角微微翘着,眉眼舒展,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我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笑声、欢呼声,有人在喊“毕业快乐”,有人在喊“解放了”。
阳光很好,照在我们脸上,照在我们身上,照在我们即将各奔东西的前路上。
又是一年秋。
又是一年开学季。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门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明霜禾冲我抱怨着天热,言千星站在她旁边,也在看我。
银杏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有几片飘下来,落在我的肩上。
我伸手接住一片,黄绿相间的,像一把水彩染的小扇子。
然后我把它轻轻放在路边的花坛沿上,转过身,朝前走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