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那孩子》杪夏亥

9、小学五 小寒很害怕

　　话说回来，那妇人，小寒叫她大姨。大姨拿着厨房灶里的草灰，倒在排泄物上，之后再把草灰铲起来倒掉。

　　很快母亲再次情绪上来，激动的进屋拉着坐在椅子上的小寒，小寒吓得大哭，听着母亲依旧说着什么不让小寒上学的话，闹到后面妇女主任也来了，在大伙的帮助下小寒脱离了母亲的控制，小寒背着书包，一边哭一边回头看着母亲。

　　“你不要去上学，你爸爸要喊人把你碾死！！你一上大路那车子就要把你碾死，听我的搞点回来！！”

　　小寒只是哭，看着疯魔的母亲，转头又继续走，之后再没回头看过家一眼。

　　小寒一边哭一边在路边上走，走到小奇哥家的门前时又看到了那位老奶奶，老人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小寒从面前走过。
　　小寒走了会儿路，从后面开过来了一辆大的农用三轮车。

　　“快上来，我送你去学校。”

　　这是后屋邻居小亮的爸爸，他从后面赶来，把小寒送去学校了。

　　那是很早的一个早晨，小寒在校门口和小亮的爸爸道了谢，作为第一个到校的学生，进了校园；此时的校园里静悄悄的，小寒的教室在6楼，楼梯口的卷帘门还没打开。小寒只能先在后面的操场上转圈走着。

　　很快，她遇到了一位同班的女同学，她好奇小寒这么早就来学校了，小寒敷衍的说了几句，之后上午某一个课间的休息时间，趴在走廊外的同学大声说。

　　“看，那是哪个的家长？！”

　　教室内坐着的小寒立马浑身一僵，很快，母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后面又出现了爸爸的脸。

　　“小寒，我们先回去。”

　　母亲平静的弯腰和小寒说着话，手上动作不停地收拾着小寒的文具。之后小寒跟在父母的身后，就这么走回了家。

　　小寒说她这一生，父母一起来学校的情况，也就这一次。

　　仅有的这一次。

　　回到家的小寒很快被那大姨拉着先去她家里躲着，收拾了一张桌子搬到后院里的空地上，让小寒暂时先看着书，不管母亲怎么找怎么喊都不要出来。

　　小寒答应了，她手里拿着书但是怎么都看不下去，心里乱糟糟的。

　　“人最好不要在阳光下看书，光线太强了，对眼睛不好，那时我看着书就觉得眼睛受不了。”

　　小寒说道这儿，插了句题外话。

　　在漆黑的卧室里，我看不到小寒的表情，听着她又继续往后讲。

　　很快，大姨又回来了，让小寒收拾东西跟着她走。路上嘱咐着小寒，就说刚才自己躲在隐蔽的竹林里看书，不要说在她家躲着。

　　小寒觉得这借口很不靠谱，但还是答应了。

　　到家后说了那离谱的理由，母亲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没再责备小寒，但母亲依旧是不愿让小寒上学，院坝里站着好几个村里的妇女，大家都在极力劝母亲。

　　“你不让她上学那怎么办？”一位妇女道。

　　“就是不能上学。”

　　“她不读书将来怎么生活啊？”又一妇女道。

　　“就跟我去讨口（讨口是乞丐，讨饭的意思）。”

　　“那怎么行嘛！”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

　　之后母亲又说要和爸爸离婚，大家又是一阵劝。这时的小寒就站在三姨的身边，想到自己将来会跟着母亲去要饭，流浪，就觉得未来是黑暗可怕的，但是没有人会在意小孩儿的想法，大人都在劝说着母亲。

　　到了晚上，看着三姨和外婆都回去了，母亲开始做饭。当母亲端着菜出来放好，转身去厨房拿碗筷的时候，爸爸在小寒耳边小声嘱咐。

　　“待会儿，你看到你妈妈吃了饭菜之后，我们再吃，知道吗？”

　　！！！！！

　　小寒吃惊的瞪着双眼说不出话，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当时只有12岁的孩子，她知道爸爸深层次的意思是什么，就是因为知道才会觉得不可思议和害怕。

　　生活就是这么离谱，很多人估计不能理解，为什么要一位精神病人做饭。有过类似经历的人或许才能明白其中的无奈。

　　母亲在家每日都要做饭，发病前和发病后都是她在做一家子的饭。

　　发病后，你长期不让她做饭她反而情绪会更加不稳定，但做出来的菜又非常考验人的接受力。小寒说没人能体会那种无奈。

　　小寒和爸爸就看着母亲夹了菜，伴着米饭吃了这才开始动筷子，三个人只吃一大碗的素菜，而且这菜难吃，味道不好，而且咸。

　　这是小寒从小就这么吃的，所以小寒说她在学校里吃饭，就觉得好吃，但是周围的同学都说食堂的菜不好吃。

　　一直到大学，小寒周围的同学都会说食堂的菜不怎么好吃，哪怕小寒看着自己餐盘里清淡的煮冬瓜，和凉拌豆腐干，再看着同学她们吃着自己一学期也舍不得吃一次的荤菜，小寒只觉得羡慕。

　　我们再回到那个晚上。三人吃了饭，卧室里有一台电视机，爸爸坐在床头看电视，母亲站在一边继续说着最好不要让小寒上学的话，而小寒就安静坐在妈妈买给她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切。

　　“你要做什么？！”

　　小寒看着面前的母亲从抽屉里拿出剪刀。

　　“我把书包给你剪了，你就不去上学了。”

　　母亲一边说一边就剪断了书包的拉链。

　　小寒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看着打开的卧室门，就这么抢过母亲手里的书包，拔腿就冲进了漆黑的夜里。

　　这动作来得很快，两个大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小寒就不见了踪影。

　　小寒说当她从亮着的房间冲进黑夜的那一刻，她突然不知道自己的前方在何处，她看不到目的地，她没了方向。

　　小寒不管不顾的往前冲，在她家前面的邻居有开小卖部，一个不大不小的窗口，人们都是通过这个窗口来看屋内货架上的商品。

　　看着前面窗口投射到地面的光，小寒看到了希望。

　　“二爷！二爷！”

　　小寒趴在窗口小声又焦急的喊。

　　很快从里屋出来一个比小寒爸爸年长一些的中年男人。

　　“快把我抱进去！快！我妈要找到我了！”

　　小寒一边解释一边跳脚。

　　很快，二爷俯身弯腰，使劲儿把有些胖的小寒给抱进去了。小寒两三步走到里屋，站在床和衣柜的缝隙间，双手死死抱着书包，眼睛死死盯着卧室的大门。

　　小寒说从那个卧室的大门可以看到一点点那柜台的地方，如果有人经过可以看到一点影子。

　　小寒不知道为什么二娘和小娟姐不在家，但好在二爷还没睡觉，让自己躲过了一劫。二爷过来让小寒坐，小寒当时只是点点头，但依旧浑身戒备的站着，眼睛看着卧室门。

　　很快小寒听到了爸爸和二爷的对话，对话的内容小寒没听清楚，几分钟后二爷又走回来了。

　　“你妈出去找你了，你等会儿。”

　　小寒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分钟，二爷叫小寒出去。小寒走到柜台那儿，她看到了爸爸。

　　“你妈妈打着电筒朝着上面去找你了，你先去和小珊姐睡觉。”

　　爸爸说完，小寒就被二爷举着，爸爸在外面接着，这么接力似的把小寒抱出去了。

　　爸爸话里的小珊姐，是二爷家对门的那家。

　　爸爸朝着那边喊了一声，很快，屋里灯亮了，两个人出来走到了马路边。年轻的是小珊姐，年长几岁的女性听小珊姐说是她的亲戚，她一个人还不敢陪小寒一起睡。

　　小珊姐比小寒大三、四岁的样子。

　　小寒当晚战战兢兢地躺在小珊姐家一楼的床上，心里很是忐忑。因为小珊姐和她家一样，没院墙，从马路上能直接走到她家的小院子里，而她们睡觉的卧室一墙之隔就是小院子。

　　小寒躺下没多久，她就听到外面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这脚步声实在是太熟悉了！

　　母亲的脚步声先刺入黑暗，在小寒的耳边震得嗡鸣声阵阵。

　　小寒将眼睛睁开，通过眼睛的这一点缝隙观察着窗户。

　　起初只是针尖大的一点，在夜里游弋。

　　像磷火，但没有磷火的幽绿，而是泛着浑浊的橙黄。光斑扫过漆黑的田野时，光像是没入浓稠的液体很快就消失不见；像在幽静的荒郊野岭，周围的房屋是一座座孤坟，显出死一般的寂静。

　　脚步声踏上小珊姐家屋旁路面的刹那，小寒觉得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那束光突然暴涨成獠牙的形状，劈开夜里粘稠的空气。田野间的气息侵入屋内，外面那人手里的手电筒像是激光的利剑，好似要将小寒所在的房屋切成几段。

　　哒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后来小寒听到脚步声停在了一墙之隔的小院子里，手电筒的光在这房子外来回的扫射。

　　咚咚咚！

　　小寒察觉那时自己的心跳特别快，快到自己想要控制，以避免被屋外的人听到。

　　屋外的人已不再是母亲，更像是一个恐怖的存在，她在黑夜里游走，在寂静中寻找逃走的猎物，作为猎物的小寒此时无声地躲在墙内，或许只要发出一点动静就能被捕捉到，进而这脆弱的房门是抵挡不住恐怖侵袭的。

　　也许是几秒钟，又或许过了几分钟，那脚步声伴随着光速慢慢远离了小珊姐的家，但是小寒不敢大意，她依旧不敢动，直到外面的光速彻底消失。

　　“小寒，出来吧。”

　　爸爸的声音。

　　很快小寒在小珊姐的陪同下走到了路边，此时路边除了爸爸外，还有扶着电瓶车的三姨。

　　之后小寒被三姨带到了她家，到三姨家时，外婆还没睡，看到小寒来了就不停地说着刚才她的事情。

　　“我刚到屋，正准备洗脚就听说又出事了，哎呀，这······”

　　之后是外婆不停地唠叨，无外乎是说自己的小女儿怎么怎么样，小寒怎么怎么样。

　　最后小寒在那晚终于躺在三姨家的床上睡觉了，第二天又去学校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