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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学三 小寒很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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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里揣着钱的小寒,在路上就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当时正好遇到赶集,街道两边摆摊卖东西的人和买东西、送孩子上学的人都很多,于是小寒刚从三姨的电瓶车上下来后,就疾走几步冲进了人群。
“小寒!”
“小寒姐!”
听着身后的呼喊声,小寒没打算停下来,她快速走到学校门口卖文具的摊子前。
“这多少钱?”
“2块。”
小寒心里松了口气,将手从兜里伸出来,递给老板自己捏了好久的纸币。
这是一小盒自动铅笔的芯子,以前用过的人就知道,自动铅笔要想写出字,笔内是一定要有笔芯的。
小寒庆幸自己运气,这下就不担心没办法写字做作业了。
但是那天上午的小寒,很不好受,她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没吃早饭饥饿的滋味,还好中午学校是管饭的,问题也不大。
一如往日的上课,等下午放学在三姨家写作业时,表弟到了小寒的面前。
“小寒姐,你早上跑得真快,我和老妈在后面追你都追不上。”
“啊,我应该是没听见。”
“诶?这是你新买的?我之前没见过。”
“不是的。”
“你不会是没吃早饭去买的吧?”
小寒说那时的自己有种做了坏事亏心的感觉,又很是对表弟刮目相看,觉得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学习一般的人,观察得会这么仔细。
“没有。”
“真的?嘿嘿,我不信。”
三姨在一旁忙着,说了几句表弟不要打扰小寒写作业,就又闷头干活儿了。
小寒说,那时她觉得人真是一个复杂又奇妙的动物,每个人并不是表面上看着的那样,或许在某些方面有许多你不曾注意的东西,而对方是否愿意表露出来,只看他自己。
那晚上三姨没有追问小寒早上是否吃了早饭,只是某一个时刻说要买什么就和她说,表弟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老样子,嘻嘻哈哈的。
而小寒躺在床上时想着白天的事,觉得自己如今已寄人篱下,三姨家不是自己真正的家,她无法做到那样理直气壮的向三姨伸手要钱,在离家的那天就已长大,她学会了许多不必要的东西。
表面平静的小寒在内心苦苦煎熬着,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某一天下午,小寒随着三姨到地里去摘菜。
凉风吹着小寒的衣服,刮着小寒的脸,小寒看着远处那从大马路上延伸下来的小路,好像在等待什么。
“你爸爸妈妈待会儿就回来了,别担心。”
“嗯。”
“你妈妈现在生病了,家里就靠你爸爸一个人,你要多帮着家里做事,别让你爸爸妈妈操心。”
“嗯,我知道。”
“你没事了就多陪你妈妈说话,多说话,她的病就会好转的。”
“嗯。”
小寒说当时她很想念父母,但是又害怕看到自己的母亲,母亲当日的模样已经深深地像烙铁般,把画面印在了脑海的深处。哪怕真的到了海枯石烂的时候,母亲那日的可怖面目也依然清晰。
小寒想找人倾诉,想扑倒某人的怀里痛哭,将自己多日来的彷徨,多日的不安统统全部哭出来。但是她找不到合适的人,她找不到啊!
救护车像是一个怪物,从小寒的眼前呼啸而过;之后三姨利索的骑着电瓶车将小寒送回了她自己的家,三姨也见到了多日不见的幺妹。
“这有香蕉,快来吃。”
小寒看着母亲递给自己的香蕉,内心挣扎着接过,掰了一根剥了香蕉皮吃着里面软糯的肉,觉得这香蕉真好吃,她以前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吃上一回。
小寒终究不太敢靠近现在的母亲,就说要去找后屋邻居小亮玩,但是走到小亮家门口时看到了小亮的爷爷。
“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小亮玩。”
“小亮不在家。”
“啊?不在?”
“对,他不在。”
小寒转身自己吃着手里的香蕉,突然觉得嘴里的香蕉一点也不甜了,心里没来由觉得委屈。以前这时候小亮都是在家的,她以前去的时候都在的,小寒嘴抿了抿,她是被讨厌了吧?
“怎么回来了?”三姨疑惑。
“哦,他不在家。”
小寒很快吃完了手里的香蕉,突然觉得这香蕉苹果也就那样。
晚上,三姨在小寒家多待了会儿,看着她的幺妹去休息了,才在厨房里和小寒俩父女小声说话。
“小寒你看你爸爸脖子后面,被你妈妈挖掉了一块皮。”三姨道。
!!!!
小寒震惊的看着爸爸的后脖子,那时小寒还没近视,果真看到了一小块鲜红的皮肉。小寒说不出自己当时是怎样的一种难受,直到多年后小寒再次对我说到这里时,依旧无法用词汇准确的形容看着爸爸后脖子时的感受。
母亲虽然回来了,但是每日都需要吃药,小寒不懂药理,只知道每次吃了药的母亲都是仰着头伸长了脖子死死的盯着头顶,嘴里还会分泌口水。
她想吐口水时只能把笔直的背脊努力往下压,压得很低,迫使脖子稍微低下去一些,在眼睛依旧盯着上方的同时,艰难的将嘴里的口水吐出去。
小寒觉得这药的副作用真大,有时也会怀疑是否是自己母亲心理的作用,认为自己的脖子只能僵硬的向上伸展?
小寒不知道,她只知道自从母亲从医院回来后,她的生活就彻底被颠覆,她如同活在地狱,每日与吞噬了妈妈的魔鬼同处一室,她无法呐喊,她无法呼救,在一次次的恐惧中独自求生。
日复一日,母亲对药物有了抗药性,她伸长脖子不住往头顶看的样子从之前的持续很长时间,到后面时间慢慢缩短,好似一个倒计时摆在小寒的面前,她害怕,害怕药物不能再控制母亲的病情,她害怕又回到那个不愿回想的下午。
后来母亲吃过药后,很快就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没有再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小寒原本还庆幸着,觉得日子看到了曙光。
“*~!@#¥%%…………&!”
某天早晨,小寒被屋外低低地说话声吵醒,她好奇是谁在不停的说话。
但是她没有直接穿上衣服出门,而是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帘后,挑起窗帘的一角,看到的就是母亲站在她的窗前一直不停地说着话,就她一个人,好似对面站着一个透明人似的,不停地说,好像在聊天。
“妈妈,你在说什么?!”
小寒壮着胆子问。
“没什么。”
冷漠地回答后,母亲又开始说话了。
小寒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母亲那时的样子,嘴里说着话,手还会时不时舞动,小寒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再渴求奇迹,她不再相信奇迹。
时间将树梢的叶子吹落,世界都是一片死寂,再寒冷的温度也比不过小寒的内心。
看着每日母亲在走廊上来回地走动,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许多的话,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小寒觉得日子不会再比这更难熬了,她好想念自己的妈妈,她想妈妈。
都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是小寒觉得自己家的经特别难念。
生活总在出其不意的地方给予你重击,当精神被折磨地麻木时会再加强一次刺激。小寒觉得生活总在自己适应现状时,再给自己叠加痛苦,让麻木的内心又现出波澜。
母亲不再满足于小声说话了,她开始大声咒骂,好像对面有个人正在和她吵架,骂到激动处母亲会对着面前的空气拳打脚踢,激烈时还会小跑几步,好像正在追赶前面的仇敌。
小寒的家就在村的主干道边上,院坝是敞开的没有院墙,无论是谁都能随意的走到她的家里,她的卧室外就是走廊,只要周末都能早早被母亲的咒骂声吵醒,她无可奈何,母亲的咒骂声无论多厚的枕头和被子都能清晰的传入小寒的耳朵里,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小寒又比往日痛苦上一分。
小寒的世界没了色彩,看着屋外的阳光也觉得寒冷,她变得不愿出门,不愿被人以各种各样的眼神盯着,小寒说那些人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找不到妈妈的小猴子,射出来的视线里也满是扎透人心的尖刺。
当小寒呆在家里时她会从早上一直煎熬到夜晚,期间不停地听着屋外母亲的咒骂声,咚咚咚的重重跺脚声,有时还会听到母亲激动的拿着竹竿,跑到路边上使劲儿地敲击水泥路面的声响。
小寒在卧室里就那么坐在妈妈买给她的椅子上,盯着窗户发呆,随着重重地声响,心脏也跟着重重地跳;无助的她在这样日复一日中度过,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人理会她怎么想。
“你爸爸呢?”
我那时实在忍不住,我极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我想知道为什么在小寒的这些叙述中很少有爸爸的出场。
“爸爸他早上起来喂猪,喂完猪拿着茶杯就出去打牌了,中午吃过饭后就又出去了,到傍晚回来继续喂猪,吃了晚饭我们一家就睡觉了。”
当时我们聊天,为了照顾小寒的情绪,我没有开灯,我们就在黑暗中躺在床上聊天,我不知道自己那时是什么表情,心里只觉得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