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那孩子》杪夏亥

17、大学一 前面我和大

　　前面我和大家聊到了小寒的性格，以及她对婚姻情感的一些看法。

　　其实在她告诉我高中时的一些事情时，我曾非常明确的和她提到过她的父亲，因为我在她所有的话语中，父亲这个角色像是隐身了般，很少会出现在她的话题里；但是我又能从那些话里看到父亲的影子，就真像一个影子一般，看得到但总会被隐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爸爸是位不负责任的人？”

　　“是的，我觉得你会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和你父亲的关系也很大。”

　　那天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想知道小寒是怎么看待她父亲的。但是小寒那时没有表现的很气愤，或者难过，只是那种释然又理解的那种表情看着我。

　　那时她说了很多的话，具体的内容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我也不可能和小寒聊天还要准备录音设备。

　　但她说的主要意思我是记得的，那天聊天后我和小寒就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云，看着远处的树叶，听着街道上的鸣笛声，我突然有些觉得小寒是位有大智慧的人，或者说是她的一些想法是我们普通人不会去思考的。

　　我又有些害怕小寒这种过度的思考，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小寒说，在她上大学，以及后来实习工作的前一两年里，她对她父亲是有怨言的。因为她爸爸从未对她说过生日快乐，平时也不会主动联系她，只要给小寒打电话，那必然是爸爸有事要找她了。

　　爸爸对小寒的态度，在小寒看来更像是放养。

　　小时候只要她像正常的孩子一样上学就行，成绩也不会过度关心，有衣服穿有饭吃，小寒就自由生长了；只会在言行上管束，不准小寒说脏话，一个脏字也不能说。

　　举止也要规矩，不能粗俗。

　　爸爸对小寒没有什么交流，就像前面我们聊到的一些事情。

　　爸爸在家除了喂猪，和她和母亲吃一日三餐外，基本上是在外面打牌的。

　　小寒和她爸爸基本上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所以也不会有父女谈心的机会，长大了的小寒也不愿和爸爸说那些心里话，她觉得爸爸其实不了解她，她和爸爸说不到一块儿。

　　但是小寒觉得，爸爸以为他很了解他的女儿，这是小寒觉得可笑的地方。

　　爸爸没有在中考，高考时像别人家长那样在校门口接自己的孩子，读大学时也是小寒独自一人拖着大行李箱去陌生的城市闯荡。

　　小寒很讨厌小姑对自己说要常给爸爸打电话，关心爸爸这些话。

　　因为她觉得爸爸从未主动打电话关心过自己，那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上赶着的人。

　　就连手机都是小寒自己省着钱买的，那时候就怕自己有事了不能及时和爸爸联系，而爸爸从未考虑过这些。

　　小寒刚大学毕业那会儿，和朋友合租。合租的同学过年回来上班，行李中总会被父母塞满各种好吃的东西，但是小寒的爸爸不会主动给她准备那些。

　　小寒要自己主动询问爸爸，是否可以带一些年货去工作的地方，虽然爸爸每次都毫不犹豫的同意了，但是小寒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别扭的难受。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小寒在一次次看着枯叶从树枝上飘落时，当她发现自己眼尾有了细纹时，她那愤愤不平的心，某一刻突然就平静了。

　　她想着如果自己站在爸爸的角度，从爸爸结婚那刻开始，像爸爸那样重新活一次，自己能做到像爸爸那样吗？

　　二十岁出头时，自己的母亲瘫痪在床需要人照顾；二十几岁时自己的孩子出生，孩子一岁多，突然发现自己的妻子犯病；没几年自己的父亲也老了，走不了路了。

　　很快在自己30岁左右的年纪，要送走自己的父母；之后安稳没多久，又要送走自己的亲叔叔，接着自己的妻子又犯病，导致家里生出许多事情。

　　家里收入很少，自己要养活自己及自己的妻女。自己不能出去打工，妻子的病需要有人照顾，那就只能种地，养猪了。

　　自己努力干活，没几年头发都比同龄人白了好多，但是要继续供女儿上高中，上大学，后面还要努力生活，还是要努力挣钱。

　　眼看着女儿长大成人了，妻子的病又在反复发作，还要找人去医院拿药。

　　眼看着女儿该成家了，嫁妆也要费心，家里条件也不好，再怎么也得多挣点钱才行。

　　小寒说如果在同当年她爸爸的那个年纪，自己要经历父母的离别，妻子的病发，她说她做不到能像爸爸那样坚强，她觉得自己会崩溃的。

　　小寒说她自己内心是脆弱的，虽然每年她自己的内心都在一点点变得强大，但是还是不能和当年的爸爸那样，她坦言，她做不到那样，她做不到能把一个孩子养育成人。

　　小寒说爸爸从未和她主动说过家里的苦，什么问题都没和她说过，小寒读高中，上大学，后面步入社会工作，家里的事情爸爸都从未让她操心。

　　她可以安稳的度过每一天，她可以只想着工作上的糟心事儿，不用顾虑家里。

　　小寒觉得她能安心的工作的这些年，家里的爸爸付出了很多，特别是在照顾母亲的事情上。

　　所以当小寒真正思考后，真正站在爸爸的角度上看待这个家时，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可以化解的，自己内心的那些不平事，其实都不算什么，什么都算不上。

　　小寒说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都有各自的三观，有各自的喜怒哀乐，每一个人都是特别的。

　　那么一个人的行事风格，说话方式，这些都会影响他周围的人。有的人会觉得这个人是好人，有的人认为这人是不好的，因为每一个人都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待一个人，所以一个人被一些人喜欢又被一些人讨厌。

　　人和喜欢的人待着一起，和喜欢的人接触。

　　所以一个人的好和坏不是绝对的，这取决于他站在什么地方，接触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情，说了什么样的话。

　　小寒的这些思考，有时会让我陷入深思。

　　我不是什么学者也不是什么哲学家，我也不懂什么深刻的道理，我只知道小寒的内心是深刻的，她充分的认识内心，她理性的思考自己的生活；她放下了过去一些放不下的东西，她正在试图放下过去的自己，她正在试图放过以前的自己。

　　那天的交谈结束后，我有好几天都在思考，回想过去的往事，虽然好些我已记不住了，记忆没有小寒那么久远，但是也从中得到了些启发，觉得人真是奇妙的生物。

　　过去已是过去，现在既是将来，活在当下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之后的某天我趁着节假日，又主动约小寒玩。小寒是宅女，是真的不喜欢出门，一是想省钱，二是她自己喜欢安静的地方，但是她又不喜欢动，所以居家自娱自乐就是最好的方式。

　　我买了些小寒喜欢吃的东西，又找上了门。关于她的故事我还没有听完，小寒也有要继续说的意愿，这自然是正好的事。

　　小寒高中毕业之后，难得愿意去大姑那里去玩，算是高考后难得的一次散心。

　　大姑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据大姑自己的说辞，在自己的丈夫因病去世后独自一人带着儿子生活，为了还债，生活过得很不容易。关于这些小寒从其他亲戚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证实，觉得大姑确实是位了不起的人。

　　那年夏天，小寒带着一本厚厚的《红楼梦》就去了城里大姑那里，大姑那时在经营一家小小的杂货店，在小寒看来生意不怎么好，一连好几天也没见着几个客人。

　　小寒那时不爱说话，和一旁的表弟也没什么话聊，只能看着手里的书来打发时间。那短暂的时间，小寒只觉得生活的枯燥，远没有在家时的轻松惬意。

　　虽然同样是不说话，只是单纯的看书，可看书时的环境，会影响小寒看书时的精神状态。

　　后来小寒被表姐指派来的，她的男朋友接回了表姐那里，后来表姐又在工作间隙抽时间将她带回了老家。

　　小寒说那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去亲戚那里玩的经历之一，虽然依旧令她感到无聊，枯燥；但是因为距离有些远，让她见识到了大城市里的双层公交车，看到了不一样的路途风景，看到了不一样的人情世故，觉得那也能算是不错的一次，对她来说的一次远行。

　　“双层公交车？”

　　我在这座城市里好像没看到过双层的公交车。

　　“是，那是好多年前了，听说那年之后没多久就被取消了，估计只有城市里生活很久的人才知道。”

　　后来小寒讲到了她的高考志愿这事。

　　高考需要填报志愿，小寒家在农村，家里没电脑。正好当时小月姐家有，小寒那时厚着脸皮到小月姐家去了两次。

　　借用小月姐家的电脑，非常谨慎的填好了自己的志愿，当时小寒填的志愿是距离家很近的学校，专业是计算机。因为当时她想着学计算机，将来找工作应该会容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