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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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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雀生是在给晚岫做第三次温养术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她的灵力像一条被过度抽取的河流,越来越细,越来越浅。掌心里涌出来的热流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沛饱满的温度,而是带着一种勉强的、快要干涸的温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在透支——指尖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脏像被人攥住了,每跳一下都带着钝痛。
“够了。”晚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比前两次更早叫停。
“还没到时间。”雀生咬着牙,把掌心又按紧了一些,“再十分钟。”
“雀生。”
“五分钟。”
“余雀生。”
晚岫叫了她全名。这种时候她才会叫全名,平时都是“雀生”“雀生”地喊,尾音往上翘,像山雀叫。全名就不一样了,三个字,平平的,沉沉的,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
雀生收回手,瘫坐在地上。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地板的纹路、墙角那只老鼠妖的鞋盒、桌上凉掉的半碗粥。所有的东西都在原地,但她觉得它们好像在轻轻地晃。
晚岫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
“你的脸色很差。”她说。
“你看得见?”雀生没抬头,“你背对着我。”
“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晚岫的声音很轻,“你的灵力比昨天少了三成。再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雀生抬起头,笑了一下。两颗小虎牙露出来,但嘴唇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昨晚没睡好。”
“你昨晚没睡。”
“……阿栗打呼噜。”
阿栗从枕头底下探出头来,委屈地吱了一声。它不打呼噜,它睡觉比老鼠还安静。
晚岫没有笑。她伸出手,指尖抵在雀生的眉心。雀生愣了一下,没有躲。晚岫的手指很凉,带着妖类特有的那种凉意,但很舒服,像山涧里的水流过额头。
“你的气血亏损很严重。”晚岫收回手,“温养术不能再做了。至少停三天。”
“三天太久了。”雀生的眉头皱起来,“你现在才恢复了不到——”
“十五。”晚岫说,“百分之十五。”
十五。雀生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太少了。九品狐妖的妖力,百分之十五,连一只三品的小妖都打不过。而简风檐的手下有简清商,有灰色眼睛的猎妖师,有不知道多少藏在暗处的人。
“三天。”雀生妥协了,“三天后继续。”
晚岫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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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雀生决定用这三天做一件事——搞清楚那张纸条是谁写的。
她把纸条从口袋里翻出来,在桌上摊平,看了很久。打印的,普通的A4纸,普通的黑色墨粉,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记。塞进旅馆门缝底下的,说明这个人知道她住在这里。知道她的房间号,知道她的作息,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人一直在看她。
雀生打了个寒噤,不是怕,是被窥视的不适感。她想起那天晚上从简氏大厦回来,推开旅馆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通道的门在微微晃动。她追过去,楼梯间里只有回音。
“晚岫。”她开口,“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晚岫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碗凉掉的粥,没有喝。她想了想,说:“能在简氏大厦附近活动的,不是普通人。能知道你的行踪的,更不是普通人。我猜——是妖。”
“妖?”雀生愣了一下。
“这片区域的妖比你想象的多。”晚岫说,“你在简氏大厦闹了两次,又在废弃工厂区蹲守了好几天,妖圈里早就传遍了。有一只妖在暗中帮你,不是没有可能。”
雀生想起黑猫,想起壁虎,想起那些住在废弃楼里帮她打听消息的妖们。它们帮了她很多,但那张纸条的语气不像是黑猫——黑猫说话直接、干脆,不会用“会死”这种模糊的警告。
“也许是简氏内部的人。”晚岫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一些,“简清商不是没有可能。”
雀生的手指顿了一下。
“简清商?”她想起那个男人在走廊里攥住她的手腕,只要用力就能捏碎,但他松开了。想起他说“你会后悔的”,声音很冷,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冷里面好像夹着别的什么东西。
“他为什么要警告我?”
“不知道。”晚岫说,“但他放你走了。这一点,值得想一想。”
雀生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了很久。
“我去找黑猫。”她站起来,“它消息灵通,也许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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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还在那栋废弃居民楼里。
雀生推开三楼那扇没有锁的门时,黑猫正蹲在窗台上晒太阳。下午的阳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照进来,在它黑色的毛皮上镀了一层金边。灰毛兔子蜷在破沙发上打盹,花斑麻雀不在,壁虎贴在墙壁上,断了的尾巴已经长出了一小截。
“来了?”黑猫没有回头,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那只狐妖怎么样了?”
“活着。”雀生在门口蹲下来,“在养伤。”
黑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雀生面前,金色的竖瞳看着她。
“你瘦了。”它说。
“没胃口。”
“不是没胃口。是温养术。”黑猫的声音很平静,“你用人的灵力养妖的妖丹,伤气血。你们余家的人,都这样。”
雀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你知道余家?”
黑猫的尾巴摆了一下。“知道。三十年前的事,听说过。”它没有多说,但雀生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分量——三十年前,猎妖师围剿余家,妖界也有耳闻。庇护妖的人类,被同类追杀。这件事在妖的圈子里,传了很久。
“我来是想问一件事。”雀生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这张纸条,是你们谁塞的吗?”
黑猫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知道是谁吗?”
黑猫沉默了一会儿。它走回窗台上,蹲下来,尾巴绕在爪子前面。
“我听说过一件事。”它的声音压得很低,“简氏内部不是铁板一块。简风檐下面的人,不全是他的走狗。有人……在偷偷帮妖。”
雀生的心跳加速了。“谁?”
“不知道。”黑猫说,“没有人知道。但确实存在。消息灵通的妖都知道,如果你被简氏盯上了,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脱身——追你的人突然接到别的任务,关你的笼子忘了上锁,押送你的车半路爆胎。都是小事,但加起来,就不是巧合。”
雀生攥紧了手里的纸条。
“你觉得这张纸条是那个人写的?”
“有可能。”黑猫说,“但没有人能确认。那个人藏得很深,比简氏大厦地下三层还深。”
雀生把纸条收好,站起来。“谢谢你。”
“不用谢。”黑猫的尾巴摆了一下,“那只狐妖还活着,就是最好的消息。”
雀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黑猫蹲在窗台上,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两条细线。
“黑猫。”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黑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名字。猫不需要名字。”
“那我叫你什么?”
“叫猫就行。黑猫、白猫、花猫——随便。”
雀生笑了。“那就叫黑猫。我下次来给你带鱼干。”
黑猫没有回答,但尾巴尖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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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生回到旅馆的时候,晚岫正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是雀生从图书馆带回来的那张滨海市地图,被翻得起了毛边,折痕处都快破了。
“在看什么?”雀生走过去。
“在看我们可以去哪里。”晚岫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城中村不安全。简风檐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
雀生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地图。滨海市很大,但标注出来的安全区域几乎没有。简氏大厦在市中心,简风檐的势力覆盖了整个CBD和周边的几个区。东边是港口,有简氏的物流仓库。西边是生物科技园,简氏的实验室在那里。北边是郊区,但那是简家的老宅所在地。
“南边呢?”雀生指了指地图的最下方。
“南边是老城区,人口密集,巷道复杂。躲藏容易,但逃跑也难。一旦被堵住,没有出路。”
雀生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需要出城。”她说,“回青屏山。师父在,师兄们在。简家的人不敢进山。”
“出城需要经过简氏的势力范围。”晚岫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滨海市四面都有简氏的人。以我现在的妖力,走不了。”
雀生咬了咬牙。“那就不出城。先在城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藏着,等你妖力恢复一些再说。”
“哪里安全?”
雀生想了很久。然后她想起一个地方——那个博物馆。九尾的博物馆。他说过,他那里随时欢迎她来。
“滨海市历史博物馆。”
晚岫沉默了很久。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她问,“活了上千年的妖,不会轻易站队。”
“不知道。”雀生说,“但他至少不讨厌我。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请我喝了茶。”
“什么茶?”
“不知道。很苦的那种。”
晚岫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喝完了?”
“喝完了。人家请的,不喝完不礼貌。”
晚岫笑了一下。笑声很轻,但雀生听出来了——那是真的笑,不是苦笑,不是敷衍的笑。
“好。”晚岫说,“去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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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历史博物馆在城南,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门口有两根大理石柱子,台阶很高,看起来像一座庙——和图书馆差不多。雀生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心想山下的人为什么都喜欢把房子盖得像庙。
晚岫站在她旁边,披着一件宽大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和那头标志性的红棕色长发。她的身体还很虚弱,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从城中村到博物馆,她们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就是这里?”晚岫的声音有些喘。
“就是这里。”雀生扶着她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
博物馆里面很安静。下午的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照进来,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巨大的光斑。展厅里陈列着各种文物——青铜器、陶瓷、书画、石刻——安静地躺在玻璃柜里,像睡着了一样。
前台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雀生和晚岫进来,抬起头。
“请问,馆长在吗?”雀生问。
“馆长今天不在。”工作人员礼貌地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上次来过。馆长说我可以随时来。”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
“请稍等。”她挂掉电话,“有人来接你们。”
过了一会儿,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人。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别着工作牌——“陈列部,林”。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普通,身材普通,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普通。但雀生的通妖术在他身上感知到了什么——不是妖气,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的气息,像一棵活了很久的树,根系扎进大地深处,无声无息。
“余小姐。”他开口了,声音很温和,“馆长让我来接你们。请跟我来。”
雀生扶着晚岫,跟着他穿过展厅,走进一扇标着“办公区域”的门。走廊很长,两边是紧闭的办公室门。走到尽头,又有一扇门,门上没有标牌。年轻男人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苍老的,但很清澈,像山间的泉水。
年轻男人推开门,侧身让雀生和晚岫进去。
房间很大,不像办公室,像一间书房。三面墙壁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书。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香袅袅。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像一位退休的大学教授。
他摘下老花镜,抬起头,看着雀生和晚岫。
那双眼睛——雀生上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是金色的。不是琥珀色,不是棕色带点黄,是纯粹的金色,像两枚被磨光了的金币。但在那金色底下,有更深的东西——千年时光沉淀下来的厚重,像大海,表面平静,底下深不见底。
“余雀生。”九尾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说过你会再来的。但没想到这么快。”
雀生扶着晚岫在沙发上坐下来,然后转身面对九尾。
“馆长,这是我朋友。晚岫。”
九尾的目光落在晚岫身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雀生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九品狐妖。”他的声音很轻,“妖力……只剩不到两成了。”
“百分之十五。”雀生说,“简氏的人抽走了她百分之九十四的妖力。”
九尾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站起来,走到晚岫面前,低头看着她。晚岫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和金色的眼睛对视——一个是千年的沉淀,一个是百年的温润。
“孩子。”九尾说,“你受苦了。”
晚岫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九尾转身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雀生。“这是回灵丹,妖用的。能帮她恢复一些妖力。不多,但比自然恢复快。”
雀生接过来,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药丸很小,散发着草木的清香。她看了看九尾,又看了看晚岫。
“吃吧。”晚岫说。
雀生把药丸喂进晚岫嘴里。晚岫咽下去,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的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谢谢。”雀生对九尾说。
“不用谢。”九尾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简风檐已经知道你救走了那只狐妖。他在找你。”
雀生的手指攥紧了。
“他派了多少人?”
“很多。”九尾放下茶杯,“他需要九品妖的妖丹。你带走了一只,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你不怕?”
雀生看着九尾。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知道那底下有暗流。
“怕。”她说,“但怕也要做。”
九尾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敷衍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容让他的脸年轻了很多,像褪去了一层灰尘的旧瓷器。
“你像你娘。”他说。
雀生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娘?”
“认识。”九尾的目光变得遥远,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来过这里。那时候这座博物馆还没盖起来,这里是一片荒地。她站在那块地上,跟我说,她想建一个地方,让人类和妖都能来,都能看到彼此的历史。”
雀生的鼻子酸了。
“后来呢?”她问。
“后来余家出事了。”九尾的声音很平静,但雀生听出了那种平静底下的沙哑,“她没有再来过。”
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灰尘在光线里飘浮,慢悠悠的,像时间本身。
“你可以住在这里。”九尾说,“博物馆地下一层有几间空房间,平时没有人去。很安全。”
雀生看着他。“为什么帮我们?”
九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不在意。
“因为一百年前,有个人类救了我的命。”他说,“那时候我还不是九品,只是一只刚开灵智的小狐狸,被猎妖师追了三天三夜,躲在一座破庙里等死。那个人类路过,把我藏在袖子里,带回了家。”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那个人姓余。”
雀生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已经淡下去的红印——简清商手指留下的痕迹。
“谢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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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一层的房间比旅馆大,也比旅馆干净。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卫生间。窗户很小,开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能看到外面行人的脚。
晚岫躺在床上,吃了九尾给的药丸之后,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雀生坐在另一张床上,把短刀拔出来擦拭。刀刃上的缺口还在,她用拇指摸了摸,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雀生。”晚岫开口了。
“嗯?”
“你在想什么?”
雀生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简清商。”她说,“他放我走了。”
晚岫转过头来看她。“你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雀生想了想。“不知道。他抓了你,抽了你的妖力,把你关在那个玻璃罐子里。这些事,够他死一百次了。”她把短刀插回鞘里,“但他松开了我的手腕。他明明可以捏碎它。”
“也许他只是在执行命令。”晚岫说,“简风檐让他抓妖,他就抓妖。简风檐让他抽妖力,他就抽妖力。他是一把刀,刀没有对错,用刀的人才有。”
“刀也有。”雀生说,“刀可以选择砍哪里。可以不砍。”
晚岫看着她,没有说话。
雀生把短刀放在枕头下面,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和旅馆的那道不一样,这道更细,更长,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晚岫。”
“嗯。”
“你说他为什么要放我走?”
晚岫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
“看到你不是妖。看到你只是来找朋友的。看到……”晚岫顿了顿,“看到你和别人不一样。”
雀生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想起简清商在走廊里看着她的眼神——黑色的,冰冷的,但在那冰冷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细微,像冰层下面的水流。
“不一样又怎样。”她小声说。
“不一样的。”晚岫的声音很轻,“对他来说,你可能是第一个站在他面前、挡在他锁链前面、被打趴下了还要放狠话的人。”
雀生睁开眼睛。“你是在夸我?”
“我在说事实。”晚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睡吧。明天还要想怎么对付简风檐。”
雀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晚岫。”
“嗯。”
“九尾给你的那颗药丸,管用吗?”
“管用。大概恢复了……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雀生在被子里嘟囔了一声,“那还得温养好久。”
“不急。”晚岫说,“慢慢来。”
“嗯。慢慢来。”
雀生闭上眼睛。黑暗中,她感觉到晚岫的呼吸变得平稳了,均匀了,像潮汐。她想起青屏山的夜晚,想起银杏树下的月光,想起晚岫坐在石凳上翻书的样子。
“晚岫。”她又叫了一声。
“嗯?”
“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回家。”
晚岫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很柔,像山风穿过竹林。
“好。回家。”
雀生笑了。两颗小虎牙在黑暗中看不见,但弯起来的嘴角,晚岫用妖力感知到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张床上,落在两个人的脸上。一个在做梦,梦里的银杏叶黄了。一个醒着,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着那座山,那棵树,那个等了她们很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