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晚岫 ...
-
余雀生是被一阵窸窣声吵醒的。
她趴在床边,脸埋在折叠的手臂里,脖子酸得像被人拧了一把。被子被掀开了一角,晚岫不在床上。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瞬,然后她看到——晚岫蹲在窗台下面,背靠着墙,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阿栗蹲在她膝盖上,正用小爪子把一颗栗子往她嘴边送。晚岫没有接,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瓷器。
“晚岫?”雀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晚岫转过头来看她。那双狐狸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竹林:“吵醒你了?”
雀生站起来,膝盖僵得咔吧响了一声。她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探她的额头——凉的,冰一样的凉。她的手指往下移,摸到她的脉搏,弱得像快要断掉的琴弦。
“你怎么下床了?”她的语气有点凶,但手在发抖,“你身上还有伤——”
“躺太久了,骨头疼。”晚岫的声音很平静,“想坐一会儿。”
雀生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宣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红棕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她瘦了很多——不是那种节食减肥的瘦,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的瘦。颧骨突出来,锁骨像两道刀疤,手腕细得让人不敢用力握。
94%。她的妖力被抽走了94%。
雀生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从床上扯了一条毯子裹在她身上。“坐一会儿可以,别太久。”她把毯子的角塞进她手心里,“你要是再晕过去,我可背不动你第二次。”
晚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雀生看出来了。这是她回来以后的第一个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
“你背了。”她说,“从B3到外面,好几层楼。”
“那是我力气大。”雀生在她旁边坐下来,靠着墙,“你轻得像只兔子。”
“兔子没有狐狸轻。”
“你见过兔子?”
“在山下见过。养在笼子里的,白白的,红眼睛。”
雀生沉默了一会儿。阿栗从晚岫膝盖上跳下来,钻进她怀里,尾巴紧紧地缠着她的手腕。
“晚岫。”她说,“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晚岫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针眼——那些细小的红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她的手臂内侧,像被蚊子咬过,但又不一样。蚊子不会从你身体里抽走94%的妖力。
“提取妖力。”她的声音很轻,“用一种仪器,把妖丹里的妖力抽出来,储存到容器里。妖丹是妖的本源,妖力被抽走,妖丹就会萎缩。等妖力抽完,妖丹就会碎。”
雀生的手指攥紧了阿栗的尾巴。阿栗吱了一声,她没有松开。
“妖丹碎了会怎样?”
“会死。”
一个字,轻飘飘的,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雀生闭上眼睛。她想起那个玻璃舱体,想起屏幕上跳动的数字——94%。如果再晚两天,不,再晚一天——
“你不会死。”她说,睁开眼睛,看着晚岫,“我把你带出来了。”
晚岫看着她。月光下,雀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血迹——不是她自己的,是晚岫的。从舱体里把她拖出来的时候,她身上那些针眼渗出来的血蹭了雀生一脸。
“雀生。”她说,“你不该来的。”
雀生的眉头皱起来。
“你在说什么?”
“你不该来。”晚岫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我说过的。我最后给你传的消息,让你别来。”
“你让我别来我就不来?”雀生的声音提高了,阿栗被吓得从她怀里跳出去,“晚岫,你在那个玻璃罐子里,94%的妖力被抽走了,你让我别来?”
“你会死的。”
“我没死。”
“差一点。”
“差一点就是没死。”雀生站起来,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道从脸颊到下巴的血迹像一道伤疤,“晚岫,你听我说。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去。你在里面,我就去。你被关在B3,我就去B3。你被抽了94%,我就把那个破罐子砸了把你扛出来。你再说‘不该来’这种话,我就——”
她没有说完,因为晚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冬天溪涧里的水。但她握得很紧——以她现在残存的力气,这大概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好。”她说,“不说了。”
雀生低头看着那只握住她的手。晚岫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还有被针扎过的痕迹。
她在床边坐下来,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在山下发现了什么?”她问,“为什么要下山?”
晚岫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雀生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又从她的手移到地板上。
“我听到了风声。”她终于开口,“猎妖师在抓高品阶的妖。九品的。不止滨海市,周边的几个城市都有妖失踪。我下山是想查清楚这件事。”
“你查到了?”
“查到了一部分。”晚岫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抓妖的人不是普通的猎妖师。他们有组织,有分工,有完整的产业链。抓妖、运输、提取、销售——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幕后的人……很聪明,也很谨慎。我追了七天,才追到滨海市。”
“然后呢?”
“然后我找到了简氏大厦。”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想进去看看,但被发现了。他们的安保系统比我预想的要严密。我本来可以跑的,九品狐妖的速度,他们追不上。但他们有简清商。”
雀生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简清商。”晚岫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他的锁链不一样。碰到妖气就会发光,速度快得像活的。我跑不过它。”
“他亲手抓的你?”
“嗯。”
雀生想起壁虎说的话——那条黑色锁链,碰到妖气就会发光,像活的一样。她想起今天凌晨在走廊里,锁链从简清商手腕上滑下来,绕过她的刀锋,擦过她的手臂。
“我跟他交过手。”她说,“三次。”
晚岫转头看她。
“第一次在天台,他杀一只狼妖,我挡了一下。锁链擦过我的脸。”她指了指脸颊上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疤,“第二次在巷子里,他杀了一只糖妖。我挡不住。”
“第三次呢?”
“第三次就是今天。”雀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红印——他手指留下的痕迹,五个指头,清清楚楚,“他攥住我的手腕,只要用力就能捏碎。但他松开了。”
晚岫沉默了一会儿。
“他放你走的?”
“不知道。”雀生说,“也许他觉得我不值得杀。也许他怕弄脏手。也许……”她顿了顿,“也许他在犹豫。”
“犹豫什么?”
“不知道。”雀生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这座城市在苏醒,而她和晚岫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晚岫。”她说,“简清商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他小叔,简风檐。”
晚岫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见过他?”
“没有。但有人告诉我的。”雀生转过身,“简清商是刀,简风檐是握刀的手。刀不可怕,可怕的是握刀的人。”
晚岫没有说话。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很久,她开口了:“我在简氏大厦的时候,听到过一些事情。简风檐在做一件事——炼一种丹。需要九品妖的妖丹。”
雀生的心跳加速了。
“九转长生丹。”她说。
晚岫睁开眼睛看她。“你怎么知道?”
“一只九品狐妖告诉我的。活了上千年,化形完美,隐藏身份是博物馆馆长。”雀生走回床边坐下,“他说简风檐需要九只九品妖的妖丹。你被抓的时候,他已经收集了三只。”
“四只。”晚岫纠正她,“加上我,四只。”
雀生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还差五只。”
“还差五只。”晚岫重复了一遍,“但如果他成功提取了我的妖丹,就是五只。”她看着雀生,“你把我带出来了,他少了这一只。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他会找到我们。”
“我知道。”
“雀生。”晚岫的声音很轻,“你怕吗?”
雀生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看着远处那些高楼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清晰。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无数秘密。但也小到——一个受伤的九品狐妖和一个不会用微波炉的乡下姑娘,无处可藏。
“怕。”她说,“但怕也要做。”
她站起来,把窗帘拉上。房间重新暗下来。
“你先休息。”她对晚岫说,“养好身体之前,哪儿都不去。简风檐要找你,先过我这关。”
晚岫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是笑意,真正的笑意。
“你打不过简清商。”她说。
“我知道。”
“你也打不过简风檐。”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过你这关?”
雀生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嘴过。”
晚岫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林,沙沙的。
雀生也笑了。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
“你笑什么?”
“笑你。”晚岫说,“二十二年了,一点没变。”
“变什么变。”雀生把被子扯过来盖在她身上,“睡觉。天亮了。”
---
晚岫睡着以后,雀生坐在床边处理伤口。
小臂上的伤不深,但很长,从手腕一直划到肘弯。她用酒精棉球擦了一遍,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出声。肩膀上的旧伤被牵扯到了,隐隐作痛。虎口的裂口已经结痂了,但握刀的时候还是疼。
她把短刀从地上捡起来——昨晚在走廊里掉下的,后来她又回去捡了。刀刃上有一道缺口,是砍在简清商护臂上留下的。她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缺口,想起刀刃砍上去时的触感——硬的,铁的,冰冷的。
“简清商。”她小声说,“你的护臂挺硬。下次我砍你脖子。”
阿栗从枕头底下钻出来,跳到她肩上,用脑袋蹭她的脸。雀生摸了摸它的头,把短刀收好。
她从包袱里翻出那张被揉皱的纸条——“别去简氏。会死。”——在灯光下又看了一遍。打印的,没有手写痕迹,没有署名。
“到底是谁写的?”她自言自语。
阿栗吱了一声。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雀生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但这个人知道我会去简氏。知道我会死。”她顿了顿,“也知道我没死。”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简清商、简风檐、九转长生丹、黑猫、壁虎、那些住在废弃楼里的妖们、还有那个写纸条的人。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找不到头。
但她至少做对了一件事——把晚岫带出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晚岫。她的呼吸比昨晚平稳了一些,脸色还是白的,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白。
“先养好身体。”她小声说,“其他的,慢慢来。”
---
晚岫昏睡了整整两天。
第二天傍晚,她终于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雀生趴在床边睡着的脸。雀生的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小臂上缠着绷带,手指上还有墨水渍——大概是画阵法的时候沾上的。
她没有叫醒雀生。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雀生脸上,把她的小虎牙照得亮亮的。她睡觉的时候不像醒着时那么张牙舞爪,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翘着,像在做一场好梦。
晚岫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雀生动了动,没有醒。她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晚岫没有听清,但她猜大概是“晚岫别闹”之类的话——在山里的时候,雀生也是这样,每次她去找她,雀生都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把被子蒙过头顶,说“晚岫别闹,再睡五分钟”。
她收回手,闭上眼睛。
夕阳的光透过眼皮,红彤彤的,像山里秋天的柿子。
---
雀生醒来的时候,晚岫正坐在床上喝粥。粥是旅馆老板娘煮的,白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晚岫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醒了?”雀生揉揉眼睛,“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晚岫把碗递给她,“喝点粥。老板娘给的。”
雀生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的,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这才发现自己有多饿——上次吃东西还是昨天凌晨,在巷子里蹲点的时候啃了一块干粮。
“慢点喝。”晚岫说,“别呛着。”
雀生放慢了速度,但还是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看着晚岫。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晚岫动了动手指,“妖力恢复了一些。大概……百分之五的样子。”
百分之五。雀生在心里算了一下——94%被抽走,只剩下6%,现在恢复了5%,也只有11%。连一品的妖都不如。
“慢慢来。”她说,“不急。”
“嗯。”
雀生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晚岫。“你看看这个。在我旅馆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晚岫接过来,看了一眼。
“别去简氏。会死。”她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雀生,“什么时候收到的?”
“第一次去简氏大厦那天晚上。我从通风管道爬出来,回到旅馆就发现了。”
“知道是谁写的吗?”
“不知道。我去追了,没追上。”
晚岫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打印的。没有手写痕迹,没有指纹——至少肉眼看不出来。这个人很小心。”
“你觉得会是谁?”
晚岫想了想。“两种可能。第一种,是简氏内部的人,不想让你去送死。第二种,是第三方的人,在观察你。”
“第三方?”
“除了简氏和我们之外,还有别的人在关注这件事。”晚岫把纸条还给她,“不管是谁,这个人暂时没有恶意。如果有恶意,不会只塞一张纸条。”
雀生把纸条收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晚岫。”雀生开口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晚岫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夕阳。光把她的侧脸染成橘红色,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我需要恢复妖力。”她说,“以我现在的情况,什么都做不了。”
“多久能恢复?”
“如果是自然恢复,至少要一年。”
“一年太久了。”雀生的眉头皱起来,“简风檐不会等一年。”
“我知道。”晚岫说,“所以需要别的办法。”
她转过头,看着雀生。
“余家有一种秘术,可以用人的灵力温养妖的妖丹。你师父教过你吗?”
雀生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在记忆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个模糊的印象——“师父好像提过。但我没学过。他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用不上。”
“现在用得上了。”晚岫说。
雀生看着她。“你想让我用那个秘术帮你恢复妖力?”
“是。”
“我不会。”
“我教你。”晚岫说,“你师父没教你的,我可以教。余家的秘术,我比你们家的人还熟。”
雀生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我家待了一百年,什么不会?”她站起来,把碗放在桌上,“行。你教我。我学。”
---
晚岫教她的秘术叫“温养术”。
原理不复杂——用人的气血和灵力,温养妖的妖丹,帮助它恢复被抽取的妖力。施术者需要有通妖术的基础,以及对妖丹结构的深刻理解。这两样雀生都有。
但晚岫没有告诉她的是——温养术对施术者的损耗很大。每一次温养,都会消耗施术者的精血和灵力。如果频繁使用,施术者会气血两亏,甚至伤及根本。
雀生学得很快。她只用了三天就掌握了温养术的基本手法,又用了两天学会了如何精准地控制灵力的输出。
第五天晚上,她第一次给晚岫施术。
晚岫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雀生坐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的后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
“开始。”晚岫说。
雀生深吸一口气,催动灵力。温热的流从她的掌心涌出来,透过晚岫的皮肤,渗进她的身体里。她的通妖术自动运转起来,感知到她的妖丹——那颗珠子缩成了很小的一团,暗沉沉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她把灵力一点一点地输进去。
妖丹亮了。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像星星,像青屏山深夜里的月光。它在慢慢地、慢慢地恢复。
晚岫的呼吸变得平稳了。她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些。
雀生的灵力在快速消耗。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手心开始出汗,但她没有停。
“够了。”晚岫说。
“再一会儿。”雀生咬着牙,“还能再一会儿。”
“雀生。够了。”
晚岫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雀生收回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晚岫转过身来看着她。
雀生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她抬起头,对着她笑了。
“怎么样?”她问,“有没有好一点?”
晚岫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伸手,轻轻擦掉雀生额头上的汗。
“好多了。”她说。声音很轻,很柔,像山里的晚风。
雀生笑了。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好。”她说,“明天继续。”
---
那天晚上,雀生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青屏山。银杏树的叶子黄了,金灿灿的,铺满了整个院子。师父坐在树下喝茶,大师兄在扫地,二师兄在厨房里做饭——这次居然没有糊。
晚岫坐在石凳上翻书,还是那本白话小说,才子佳人的故事。她抬起头,看到雀生,笑了。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雀生说。
阳光很好,风很温柔。阿栗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她肩上,献宝似的捧出一颗栗子。
雀生接过栗子,咬了一口。
很甜。
然后她醒了。
窗外,滨海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远处有车喇叭的声音,有建筑工地的打桩声,有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嘈杂。
晚岫在她旁边睡着了,呼吸平稳。阿栗蜷在她枕边,尾巴盖在她手腕上。
雀生没有动。她就那样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起梦里的银杏树,想起梦里的阳光,想起梦里的甜栗子。
“快了。”她小声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回家。”
她闭上眼睛,在嘈杂的城市噪音里,想象山风穿过竹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