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毛毛虫背上的蚂蚁

8、出轨 我攥着

　　我攥着那张性病诊断单，在医院冰冷的椅子上僵坐了许久，浑身发冷，直到走廊的风刮在脸上，才猛地回过神。
　　女儿的哭声、林杏任决绝的背影、老教师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即便到了这般境地，我依旧不愿承认是自己的错，只把所有愤恨都砸在那个糟蹋女儿的老畜生身上。我颤巍巍掏出手机，按下报警电话，指尖抖得连数字都按不准，对着电话那头嘶吼着，说村里的退休老师虐待儿童，让警察赶紧去抓人。
　　挂了电话，我心里依旧空落落的，没有半点报仇的畅快，只有无尽的恐慌。我不敢去找林杏任，不敢面对她厌恶的眼神，更不敢让她知道我这病的严重性，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把自己关在屋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我想着警察抓了那老头，女儿的委屈能讨回来，林杏任或许就不会那么狠心离开我；想着自己这病偷偷治，只要瞒住所有人，日子还能勉强过下去。我永远学不会反思，只一味地盼着事情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却不知，早已没有回头路。
　　另一边，林杏任带着女儿在医院做后续检查，孩子的伤情比预想的更严重，除了体表的烫伤和淤青，心里更是落下了极大的阴影，医生说需要长期的心理疏导和伤口治疗，一笔不小的医药费，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早已身无分文，父亲去世、母亲葬礼早已掏空了所有积蓄，我又丢了工作，还染上了脏病，根本指望不上。走投无路之下，她想起了自己商场柜台的老板，平日里老板待人还算厚道，见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偶尔也会多关照几句。
　　她咬着牙，厚着脸皮给老板打去电话，声音哽咽着说明情况，低声下气地开口借钱，只求能先给女儿把治疗做了。老板念及她的难处，也心疼年幼的孩子遭此劫难，二话不说便转了一笔钱过来，还安慰她有困难可以慢慢说，先把孩子的病治好。
　　林杏任捧着手机，看着到账的转账提醒，眼泪止不住地流，这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点来自外人的善意，比起身边最亲近的人的自私冷漠，反倒更让人暖心。她拿着钱，立刻给女儿办理了治疗手续，寸步不离地守在孩子身边，只想让女儿快点好起来，彻底摆脱那段黑暗的记忆。
　　我在家躲了两天，终究是放心不下，也怕林杏任真的带着女儿跑了，偷偷跑去医院打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商场老板拎着营养品来看望女儿，正低头和林杏任说着话，语气关切。
　　那一幕落在我眼里，瞬间变了味道。
　　我本就因身染脏病变得偏执易怒，又满心都是被抛弃的愤恨，当下便脑补出不堪的画面。我认定林杏任是早就和这个老板有染，才会这么坚决要离开我，认定她所谓的借钱给女儿治病，不过是出轨的借口。
　　一股妒火和屈辱感冲上头顶，我全然忘了自己犯下的错，忘了女儿还在病房里，猛地冲进去，指着林杏任的鼻子破口大骂：“林杏任！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刚跟我闹完，就勾搭上你的老板了？难怪急着要离开我，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老板见状，连忙上前想解释，却被我一把推开：“你少在这装好人！你们俩的丑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莫关心，你疯了！”林杏任站起身，把女儿护在身后，眼神里满是失望和鄙夷，她早已懒得跟我争吵，声音冰冷刺骨，“我是跟老板借钱给小希治病，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干净的东西？”
　　“借钱？谁信啊！”我歇斯底里地嘶吼，完全失去了理智，“平白无故人家会给你钱？还不是你用身子换来的！你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我全然不顾自己染着性病，曾在外面荒唐不堪，只一味地用最恶毒的语言污蔑她，把所有的不堪和过错，全都推到她身上。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病房里大吵大闹，引来不少医护人员和病友围观，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我却毫不在意，只想发泄自己的不满。
　　小希被我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大哭，紧紧抱着林杏任的脖子，浑身发抖。林杏任看着哭闹的女儿，再看着眼前不可理喻、烂泥扶不上墙的我，最后一点情绪都耗尽了。她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彻底的漠然：“莫关心，你不仅自私、懦弱，还肮脏不堪。我跟你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瓜葛，等这边处理完，我会立刻跟你办离婚，你这种人，不配拥有任何温情。”
　　说完，她不再看我一眼，抱起女儿，跟老板道了谢，转身离开了病房，任由我在身后发疯谩骂，再也没有回头。
　　而我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看着自己手里的性病诊断单，才猛然回过神，可那份迟来的清醒，依旧被偏执和自私掩盖。我始终觉得，是林杏任出轨在先，是她对不起我，却永远不会明白，是我亲手，把最后一个愿意留在我身边的人，彻底推远了。
　　没多久，村里传来消息，警察把那个退休老教师抓走了，证据确凿，他对虐待小希的事情供认不讳，村里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唾弃这个伪善的畜生。可这迟来的公道，再也抚平不了女儿的创伤，也挽回不了我支离破碎的人生。
　　我依旧守着那个破旧的出租屋，独自承受着性病带来的身体折磨，还有众叛亲离的孤独。我总是在夜里惊醒，想着女儿的烫伤，想着林杏任决绝的背影，却依旧不肯承认，自己才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