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毛毛虫背上的蚂蚁

9、离婚 老教师

　　老教师被判刑的消息传遍村子那天，林杏任托人给我送来了离婚协议书，还有一张民政局的办理回执，字里行间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只剩冷冰冰的决绝。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把纸边捏得发皱，在出租屋的破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夜。烟蒂堆满了烟灰缸，性病带来的瘙痒和刺痛时不时发作，提醒着我如今的狼狈不堪，可我心里依旧憋着一股不服气，总觉得是她先绝情，是她不顾多年情分，却绝口不提自己犯下的桩桩错事。
　　我不想离，不是舍不得她，也不是愧疚女儿，只是怕离了婚，我就真成了孤家寡人，怕别人戳着我的脊梁骨笑话，怕没了她，我这烂摊子一样的日子，再也撑不下去。可我也清楚，事到如今，早就没有挽回的余地，她连跟我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
　　约定去民政局的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冷雨。
　　林杏任抱着小希早早等在门口，她素面朝天，没了往日刻意打扮的花枝招展，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身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对我的眷恋。小希缩在她怀里，依旧怯生生的，看见我就立刻低下头，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服，手上的烫伤还留着淡粉色的疤痕，那是我一辈子都抹不去的罪孽。
　　我磨磨蹭蹭走上前，张了张嘴，想说出几句软话，哪怕是找借口争辩几句，可对上她漠然的眼神，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进去吧，别耽误时间。”她率先开口，声音平淡，没有波澜，仿佛要离婚的只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民政局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冻得我浑身发紧。填表的时候，我握着笔，手一直抖，看着“离婚”两个字，心里莫名发慌。我故意放慢速度，时不时抬眼瞄她，可她始终低头认真填写，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工作人员例行询问，问我们是否自愿、是否商量好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她不等我开口，就淡淡应道：“自愿，女儿归我，不需要他出抚养费，也没有任何财产纠纷。”一句话，把我们这么多年的牵扯撇得干干净净。

　　我猛地抬头，下意识想反驳，想说女儿也是我的，想说我就算再不堪，也有权利管女儿，可话到嘴边，却没了底气。我没工作，身染脏病，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照顾女儿，我根本没有任何争辩的资格。只淡淡道“以后没人给我养老了。”妻子却没应我的话。
　　子女抚养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女儿由林杏任独自抚养，我自愿放弃抚养权，也不用承担任何费用。她连一丝牵绊都不肯留给我，铁了心要和我彻底划清界限。
　　签字的那一刻，我的手抖得更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我看着自己的名字落在离婚协议书上，看着林杏任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利落干脆，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十四岁就跟着我的女人，这个为我生了女儿、没名没分跟了我多年的女人，从今往后，和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公章重重落下，硌得纸张发响，也狠狠砸在我的心上，将我们这段从一开始就错漏百出的婚姻，彻底钉死在了结局里。
　　工作人员把两本离婚证递过来，林杏任伸手接过，看都没看，随手塞进包里，然后抱着小希，转身就往门外走，全程没有再看我一眼，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小希趴在她肩头，终于偷偷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陌生，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那是作为父亲，我亲手种下的隔阂。
　　我站在民政局大厅里，手里攥着那本鲜红的离婚证，只觉得刺眼又可笑。曾经我还抱怨，要是没领证就好了，如今真的离了婚，如愿以偿，心里却空得厉害，只剩无尽的恐慌和落寞。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我看着林杏任抱着女儿，走进雨幕里，脚步坚定，没有回头。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彻底走出了我的人生。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民政局，冷雨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我没了工作，没了妻子，没了女儿，没了家人的牵挂，身染恶疾，孑然一身，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沿着街边慢慢走，看着来往的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唯独我，被彻底抛在了原地。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偏执和自私酿成的错，最终，我亲手毁掉了所有，也活该承受这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下场。
　　往后的日子，只剩我一个人，守着满身罪孽和病痛，在这冰冷的城里，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