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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医院 岳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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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的坟头刚添上新土,刺鼻的纸钱灰烬味还散在山间风里,村里的闲言碎语就再也压不住了。
灵棚拆了,帮忙的村民散了,我正蹲在院子里收拾残局,盘算着赶紧回城里找份活计,却听见隔壁婶子拉着我妈,压低声音嘀咕:“小希那娃,最近总躲着人,手上那伤哪是不小心烫的,我昨儿撞见老东西把娃锁在屋里,屋里飘着烧纸的糊味,娃哭都不敢大声……”
我手里的扫帚“哐当”掉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说不上来的发毛往上涌。
我妈连忙摆手打岔,可那点慌乱藏不住,我瞬间想起之前电话里她支支吾吾的样子,想起女儿手上黑乎乎、形状诡异的烫伤,想起那个道貌岸然的老教师,主动提出要带小希,说要教她读书写字,说能让她当女先生——原来全是鬼话!
没等我回过神,林杏任疯了一样冲了进来,她手里攥着女儿的小手,一把扯开小希薄薄的衣袖,那片触目惊心的烫伤彻底露在眼前:不是意外烫伤的痕迹,是一块块斑驳、带着陈旧疤痕的烫痕,分明是被人用烟头、用烧红的东西硬生生烫出来的!
“莫关心!你看看!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林杏任的声音撕心裂肺,眼泪混着恨意砸下来,她死死瞪着我,恨不得扑上来咬我一口,“是你!是你把女儿亲手送给那个老畜生的!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变态,仗着有点文化欺负小希,烫她、逼她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娃不敢说,你居然半点都没察觉!”我愣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那个写一手好挽联、被村里人捧成德高望重的老教师,那个对着棺材说风凉话、当年用偏方害死人的老头,居然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我只想着把女儿丢出去省心,想着她能学点东西赚点钱,从来没往这最肮脏的地方想,我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进了火坑。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张着嘴,话都说不完整,满心的慌乱和后怕,却还是下意识想找借口。
“不是故意的?”林杏任抱着瑟瑟发抖、吓得不敢出声的女儿,眼神里最后一点对我的情意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莫关心,你这辈子永远只会说这句话!我现在就带小希去城里大医院体检,我要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你!”
她一刻都等不了,当天就收拾了东西,抱着女儿往村口大巴车跑。我心里发虚,又怕她真的带着女儿走了再也不回来,只能慌忙跟上去。
三个小时的车程,女儿眼神呆滞,小手紧紧抓着林杏任的衣服,冷淡的样子,像一根针,反反复复扎在我心上只在心里一遍遍骂那个老畜生。
到了城里地区医院,林杏任挂了儿科,带着女儿去做全身检查,诊室里传来女儿小声的啜泣,我站在门外,浑身不自在。这段时间,我总觉得下身瘙痒难耐,时不时还有刺痛、泛红的迹象,之前只当是上火、不注意卫生,加上在宾馆、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待过,心里一直打鼓,索性也挂了个皮肤科的号。
排队等诊的时候,我坐立难安,脑子里一会是女儿的烫伤,一会是林杏任绝望的脸,一会又想起自己那段时间荒唐的举动,心里越想越慌。
终于轮到我,医生简单问诊、查看过后,脸色沉了下来,开了一堆检查单,语气严肃:“去做化验,看着像是性病,具体等结果出来确诊,这段时间严禁跟家人有任何接触,尤其是伴侣,避免传染。”“性病?”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头上,我僵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我怎么会得这种病?是那次在宾馆不卫生,还是在那家店接触了什么人,又或是……之前那些糊涂事埋下的祸根?我不敢想,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发软。我浑浑噩噩地去做化验,等结果的每一分钟都无比漫长。等我拿着确诊的报告单,看着上面刺眼的诊断结果,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世界一片灰暗。
丢了工作,害死岳母,把女儿推入变态的魔爪,夫妻情分荡然无存,现在,我还染上了这种丢人的脏病。
而另一边,儿科诊室的门打开,林杏任抱着女儿走出来,她手里拿着女儿的体检报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看向我的时候,带着彻底的厌恶和决绝。
医生跟在身后,语气沉重地说:孩子身上除了陈旧性烫伤,还有多处软组织损伤,明显是长期被人虐待、胁迫导致的,建议立刻报警。林杏任没听医生后面的话,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体检单上,扫过那行性病的诊断,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笑,那笑容里,有失望,有怨恨,有彻底的死心。
“莫关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这辈子,烂到骨子里了。我十四岁跟着你,没名没分跟着你这么多年,我爸因你操劳而死,我妈因你疏忽而死,我女儿被你送给畜生糟蹋,你现在还染上这种脏病……”
“我会报警抓那个老东西,我会带着小希离开你,再也不会跟你有任何关系。”她抱着女儿,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我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性病诊断书,看着她和女儿远去的背影,耳边是医院里嘈杂的人声,却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我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我曾经怨天尤人,觉得是林杏任毁了我的人生,觉得命运对我不公,可到头来,所有的苦难,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亲手毁了自己的家,毁了身边所有我本该珍惜的人,最终落得众叛亲离、身染恶疾的下场,连一丝回头的余地,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