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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交锋 ...

  •   槐十九住在镇西的一座小院里。

      这是镜听从里正钱广德那里打听到的——五年前槐十九来到白石镇,在镇西买了一处小院,对外自称是游方道士,偶尔帮人看看风水、驱驱邪。镇上的居民对他印象不深,只知道这个人深居简出,不爱与人打交道,但出手阔绰,从不拖欠房钱。

      镜听站在小院门外,抬头打量。

      院墙不高,灰砖垒的,墙头上种了几盆仙人掌,刺楞楞地支棱着,像是某种警告。院门是黑色的,漆面完好,门环是铜的,擦得很亮,和周围破败的街景格格不入。

      她能感觉到——院门上有禁制。

      不是普通的锁,也不是符箓,而是一种更隐蔽的手段。她用镜心诀探查了一下——门环上附着着一层极薄的灵力膜,像肥皂泡表面的虹彩,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如果有人不打招呼直接推门,这层膜会立刻碎裂,发出警报。

      镜听没有推门。她抬手,用门环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过了大约十秒,门内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门开了。

      槐十九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束在脑后,露出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他的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睛在日光下看起来更加明显——黑色那只像一口深井,褐色那只像一块锈蚀的铁。

      他的目光从镜听身上扫过,落在她身后的张鸦九身上,停了一瞬。

      张鸦九的头发还是灰白色的,眼瞳也还是纯黑色的——从周家老宅出来之后,这些变化就没有恢复。槐十九看到他的样子,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进来吧。”槐十九侧身让开,“我等了你一上午。”

      镜听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院子比她想象的要大。正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院子中央有一棵枣树,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地面上的青砖都像是刚刷洗过的,缝隙里连一根草都没有。

      但镜听注意到了——院子的地下,和周家老宅一样,布满了符文。

      不是同一个阵法,而是同一种手法。符文的线条藏在青砖下面,普通人看不到,但在她的视野里,那些发光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覆盖了整个院子,汇聚到正房的门槛下面。

      “坐。”槐十九在石桌旁坐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镜听没有坐。她站在枣树下,从袖中取出那块从槐树心里拿到的玉牌,放在石桌上。

      “这是你的。”

      槐十九低头看了一眼玉牌,没有伸手去拿。

      “你找到了。”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预料之中的事。

      “你早就知道我会找到?”

      “我设那个局的时候,就知道迟早会有人找到。”槐十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

      他看了张鸦九一眼。

      “会是你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镜听问。

      “有能力、有胆量、还有——”他的目光在镜听和张鸦九之间来回移了一下,“帮手的人。”

      镜听没有接话。她在槐十九对面坐下,将镜音铃从腰间取下来,放在桌上。铃铛在石桌面上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槐十九看着那个铃铛,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镜家的镜音铃。”他说,“好东西。你父亲留给你的?”

      镜听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槐十九的语气依然平淡,“镜家十几年前遭了难,满门上下就剩了你们两个姐弟。你是大的那个,叫镜听。小的那个——”

      他顿了顿。

      “叫镜闻。”

      镜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你知道镜闻?”

      “我知道很多事。”槐十九说,“比如——你弟弟现在在哪里。”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枣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传来狗叫声,有人在街上喊孩子回家吃饭。这些声音都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镜听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哪里?”

      槐十九看着她,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安阳城。”他说,“槐氏本家。”

      镜听的呼吸停了一瞬。

      安阳城——和她之前得到的情报一致。槐氏本家——她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在槐氏本家做什么?”

      “做事。”槐十九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个笑容很短,像刀锋上的寒光一闪,“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本家的事,我这个旁支管不着。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了。

      “他还活着。”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镜听的心里。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十二年了。她无数次在梦里看到镜闻被黑衣人夹走的样子,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但他还活着。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镜听的声音有些哑,但她很快稳住了。

      槐十九靠回椅背,笑容消失了。

      “我想要你离开白石镇。”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槐十九摇摇头,“你走了之后,我会继续做我的事。你肯定会再来找我。但至少——在我把事情做完之前,别来碍事。”

      “你的事是什么?”镜听的目光冷下来,“用活人献祭?抽取阴脉?你在蓄积阴气做什么?”

      槐十九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周家老宅看到了那个阵法。”他说,“你应该能看出来,那个阵法不是一天两天能建成的。我花了十二年。”

      “十二年?”

      “对。从我来白石镇的那天起,就在布置。”槐十九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你知道白石镇的地下有什么吗?”

      “阴脉。”

      “不只是阴脉。”槐十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白石镇的地下,有一条上古时期留下的阴脉。这条阴脉不是普通的阴脉——它是整个北方阴气网络的枢纽之一。控制了白石镇的阴脉,就等于控制了方圆三百里内所有的阴气流动。”

      镜听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要控制整个北方的阴气?”

      “不是控制。是平衡。”槐十九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北方的阴气最近几年越来越不稳定。你知道为什么吗?”

      镜听没有回答。

      “因为有人在大量消耗阴气。”槐十九说,“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普通的鬼怪。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是某个我们都不愿意提起的东西。”

      “什么东西?”

      槐十九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枣树下,伸手摘了一片叶子,放在指尖捻转。

      “你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白石镇的阴脉如果崩溃,方圆三百里内的所有生灵都会遭殃。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是整片土地都会变成死域。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他转过身,看着镜听。

      “我在做的事情,是在阻止这一切发生。”

      “用活人献祭来阻止?”镜听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冷。

      “活人献祭是代价。”槐十九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以为我喜欢这么做?你以为我愿意亲手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推进坑里,看着她的魂魄被阴脉吞噬?我也是人。我也会做噩梦。但——”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三百里内的生灵,和几个被献祭的人,你选哪个?”

      镜听站起身,和他对视。

      “我不选。”

      “你不选?”槐十九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不选,是因为你没见过三百里死域是什么样子。你没见过土地干裂、河水断流、牲畜成片成片地倒在地上。你没见过人的皮肤一寸一寸地烂掉,从外面烂到里面,烂到能看到骨头。你没见过——”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捻着枣叶的手指。叶子的汁液染绿了他的指尖,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你没见过。”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变得很低。

      镜听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那个东西——那个在大量消耗阴气的东西——和槐氏有关吗?”

      槐十九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回答。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槐氏在喂养那个东西。”镜听的声音很平静,“而你,在替槐氏擦屁股。你用活人献祭来维持阴脉的平衡,不是因为你自己想这么做,而是因为槐氏本家在消耗阴气,导致阴脉失衡。你在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槐十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很聪明。”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但你漏了一点——我也是槐氏的人。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替谁收拾烂摊子。是为了保护白石镇的人。”

      “保护?”镜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春桃也是白石镇的人。你保护她了吗?”

      槐十九沉默了。

      “她被关在祠堂下面十几年,坐在一堆骨头上面,穿着那件脱不掉的嫁衣,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你保护她了吗?”

      “那是不得已——”

      “不得已?”镜听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你把她推进坑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会害怕?她才十六岁。她喜欢村东头的铁柱哥。她爹把她卖了,她就再也没有回过家。她在黑暗中坐了十几年,连自己的名字都差点忘了——”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

      “你在做一件错事。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用活人的命去换另一群人的命,这就是错的。错的事情,不会因为理由正确就变成对的。”

      槐十九站在枣树下,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看不清原来的纹路。

      “你说得对。”他忽然说。

      镜听愣了一下。

      “你说得对。”槐十九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春桃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用她。我应该用别的方法。但我——”

      他抬起头,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镜听没见过的神色——不是悔恨,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疲惫。

      “我太累了。十几年了,我一直在做这件事。找活人、画符、献祭、维持阴脉。周而复始,一年又一年。我找不到别的方法。我试过用动物、用灵草、用丹药——都不够。阴脉需要的是魂魄,是活人的魂魄。没有别的替代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杀了多少人?十二个?十三个?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每一个人的脸。春桃、李大牛、王寡妇家的闺女、那个从南边逃难来的小孩……每一个人的脸,我都记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耳语。

      “每天晚上,我都能看到他们的脸。”

      院子里很安静。

      枣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镜听腰间的镜音铃安静地挂着,一声不响。

      镜听站在那里,看着槐十九。

      她恨这个人吗?恨。他杀了人,用活人献祭,夺走了十几个无辜者的生命。按照道门的规矩,这种人应该被当场处决。

      但她也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远,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走,但还在继续走。

      “让我帮你。”镜听忽然说。

      槐十九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让我帮你找到替代品。”镜听的声音很平静,“你说了,你试过动物、灵草、丹药,都不够。但你有没有试过组合?用多种手段叠加,模拟魂魄的能量?镜家的古籍里有关于魂魄能量的记载,也许能找到替代方案。”

      槐十九瞪着她,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你……你要帮我?我刚才说了,我杀了人——”

      “我知道。”镜听打断他,“你做错了事。错了就要认,要改,要补偿。春桃回不来了,那十几个人也回不来了。但你可以不再杀下一个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

      “帮我把阴脉封上。帮我找到替代品。然后——”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槐十九的令牌,放在石桌上。

      “你自己去道门认罪。”

      槐十九看着桌上的令牌,沉默了很久。

      “道门会杀了我。”他说。

      “我知道。”

      “你不怕我反悔?不认账?跑掉?”

      “你跑不掉的。”镜听的声音很平静,“我有你的令牌。槐氏的信物和命魂绑定,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槐十九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刀锋上的寒光,也不是敷衍的假笑,而是一种——几乎是释然的、放松的笑。

      “你这个小姑娘。”他摇摇头,“比你爹厉害多了。”

      镜听没有笑。

      “带我去看阴脉的入口。”她说,“我要亲眼看看那个东西到底有多大。”
      ……
      槐十九带她们去的地方,不是祠堂,也不是周家老宅。

      而是镇子外面的一座土地庙。

      这座土地庙比柳沟村的那座还要小,只有一间屋子大小,门口的石狮子已经风化得看不清面目了。庙门是锁着的,锁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来过。

      但槐十九推开门的瞬间,镜听就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不是地震,是阴脉的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庙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神像,没有供桌,没有香炉。地面上只有一个洞口——两尺见方,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割出来的。

      洞口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镜听走到洞口边,往下看——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不是人工开凿的,而是自然形成的——一个天然的溶洞。溶洞的顶部距离地面大约有三四丈高,洞壁上布满了钟乳石,钟乳石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诡异,像倒挂的骨头。

      溶洞的底部,有一条河。

      不是水的河——是阴气凝成液体的河。漆黑的、浓稠的液体在河床里缓缓流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煮沸的沥青。河面上时不时冒出一个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会释放出一股腐烂的甜味。

      河的两岸,有符文。

      密密麻麻的符文覆盖了溶洞的每一寸岩壁,和地面上、周家老宅里的符文是同一套体系。但这些符文更大、更深、更古老。它们像是被用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刻进岩石里的,每一笔都深入岩壁半寸以上。

      符文的中心——也就是阴气河流的最宽处——有一个东西。

      镜听看不清楚。暗红色的光太暗了,而且那个东西的形状太过巨大,她只能看到一部分——像是一块黑色的、不规则的巨石,半埋在河岸的岩壁里。

      但那不是石头。

      石头不会脉动。

      “那就是阴脉的核心。”槐十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也是那个东西——”

      他指着那块黑色的“巨石”。

      “——在吸食的地方。”

      镜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不是巨石。

      那是一个茧。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半埋在岩壁里的茧。茧的表面布满了血管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脉动,一明一灭,像呼吸。

      茧的底部浸在阴气河流里,阴气被茧吸收进去,像被海绵吸走的水。吸收的速度很慢,但很稳定——一刻不停。

      “这个茧是什么?”镜听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不知道。”槐十九说,“我来白石镇的时候,它就已经在这里了。它在吸收阴脉的能量,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十几年前,阴脉还能勉强维持。但现在——”

      他指着阴气河。

      “河面比十年前下降了三尺。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二十年,阴脉就会彻底枯竭。”

      “枯竭了会怎样?”

      “白石镇会塌。方圆三百里会变成死域。”槐十九的声音很平静,“我在做的事情——用活人献祭来补充阴脉——就是在给这个茧‘喂食’。它吃多少,我就补多少。不让阴脉枯竭。”

      镜听看着那个黑色的茧,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个茧——它在沉睡。她能感觉到。它在慢慢地、贪婪地吸收着阴脉的能量,像一个在母体中发育的胎儿。但它还没有醒来。它还在长。

      如果它醒了——

      镜听不敢想。

      “这个茧和槐氏有关。”镜听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槐十九沉默了一会儿。

      “槐氏本家在喂养它。”他说,“不止白石镇这一个。北方至少有七个地方有类似的阴脉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有一个茧。槐氏本家派人在各个节点维持阴脉平衡,确保茧能继续吸收能量。”

      “为什么要喂养它?”

      “我不知道。”槐十九的声音很低,“本家的事,我这个旁支不知道。但我能猜到——”

      他顿了顿。

      “他们在养一个东西。一个很大的东西。”

      镜听站在洞口边,暗红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又长又黑。

      她想到了镜闻。她的弟弟,在槐氏本家,在做“事”。

      他在做什么?他是不是也在喂养某个茧?他是不是也被当成了工具?

      “我要下去看看。”镜听说。

      “不行。”槐十九摇头,“下面的阴气太重了。你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阴气侵蚀。轻则修为受损,重则——”

      他看了张鸦九一眼。

      “除非他能护住你。”

      张鸦九站在镜听身后,纯黑色的眼睛盯着洞里的那个茧。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闻到了食物的气味。

      “我能。”他说,声音有些哑,“下面的阴气……对我来说,是好的。”

      镜听看了他一眼。

      他的头发还是灰白色的,眼瞳还是纯黑色的。在周家老宅吸收了那么多阴气之后,他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再摇摇欲坠,不再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他甚至看起来……更“实在”了一些。

      “你能控制住自己吗?”镜听问,“不会像上次那样差点停不下来?”

      张鸦九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你在旁边。”

      镜听点了点头。

      “走。下去。”

      她转身走向洞口,张鸦九跟在后面。

      槐十九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盏绿色的灯笼,点亮了,递过去。

      “拿着。下面太暗了。”

      镜听接过灯笼,点了点头。

      然后她纵身跳进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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