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感》丧丧不丧

8、门禁卡

　　陈朝盈到公司的时候，刚好八点半。

　　前台的小周看到她，眼睛瞪得溜圆：“朝盈？你没事吧？听说你请了两天病假，我们都以为你住院了。”

　　“没事，就是感冒。”陈朝盈笑了笑，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的工位在办公区的最里面，靠窗。她坐下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对面就是双子塔B座，十六楼的那扇窗户安安静静地嵌在玻璃幕墙里，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那里面发生了什么。

　　“陈朝盈，张总叫你。”同事小刘探头过来，压低声音，“你那份报告还没交，他发了好大的火。”

　　陈朝盈深吸一口气，拿起报告走向张总的办公室。

　　张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肚子突出，常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他坐在大班椅后面，看到陈朝盈进来，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陈朝盈，你这份报告拖了三天了。”

　　“对不起张总，我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可以跟我说，一声不吭就请假，报告也不交，你让我怎么跟客户交代？”

　　陈朝盈把报告放在桌上。“已经完成了，您看一下。”

　　张总拿起报告翻了翻，脸色稍微好了一点。“行了，放这儿吧。下次请假提前说。”

　　“好的。”

　　她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屏幕上跳出几十封未读邮件，大部分都是垃圾，有几封是客户催进度的。她一封一封地处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但她脑子里想的不是邮件。

　　她想的是那张门禁卡。

　　周海说，凶手翻了他的口袋，拿走了那张卡。那张卡是旧厂区的门禁卡，早就过期了，但周海一直没扔。

　　为什么？为什么一张过期的门禁卡，值得凶手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翻一个死人的口袋？

　　只有一个解释——那张卡能打开某个重要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就在旧工业园区里。

　　陈朝盈的手停了下来。

　　她想起陆延昨晚说的——技术科在厂房二楼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房间，里面有沈雨桐的照片和生活用品。

　　那个房间的门——是用什么锁的？

　　电子锁？还是普通的机械锁？

　　如果是电子锁——那可能需要门禁卡才能打开。

　　她拿起手机，给陆延发了一条消息：“厂房二楼那个房间，门锁是什么样的？”

　　回复很快：“电子锁。需要刷卡。”

　　陈朝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张门禁卡，是不是能打开那扇门？”

　　“有可能。但我们还没法验证——那张卡被凶手拿走了。”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打开那扇门？”

　　“有。门禁系统的主控电脑在办公楼里。如果能找到主控电脑，就能查到所有门禁卡的刷卡记录——包括那张卡的编号和刷卡时间。”

　　“也能打开那扇门？”

　　“对。主控电脑可以远程控制所有门锁。”

　　陈朝盈放下手机，心跳得很快。

　　办公楼。园区的中心。那栋六层的旧楼。

　　陆延昨晚说的——那栋楼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那张门禁卡，可能就是打开那栋楼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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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陈朝盈的手机震动了。

　　陆延：“我找到门禁系统的主控电脑了。”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拿起手机冲到卫生间，关上门，拨了陆延的电话。

　　“在哪？”

　　“旧工业园区的办公楼，五楼。机房还在，门没锁。主控电脑还能开机。”

　　“能查到刷卡记录吗？”

　　“能。但需要密码。我已经让技术科的人过来了，他们应该有办法破解。”

　　“大概多久？”

　　“几个小时。天黑之前应该有结果。”

　　陈朝盈靠在卫生间的墙上，手心全是汗。

　　“陆警官。”

　　“嗯。”

　　“你说那张卡——是不是能打开很多门？”

　　“旧工业园区的门禁系统是十几年前装的，当时整个园区都覆盖了。办公楼、厂房、仓库——所有的门都需要刷卡。系统停用之后，大部分门都换成了普通的机械锁，但有一些门——比如二楼那个房间——还保留着原来的电子锁。”

　　“所以那张卡——能打开不止一扇门。”

　　“对。”

　　“那凶手拿走那张卡——不是为了打开某一个特定的门。而是为了——能在园区里自由进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得对。”陆延的声音很低，“那张卡是一把□□。有了它，凶手可以在整个园区里自由进出，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那他现在还有那张卡。”

　　“对。”

　　“所以他随时可以回到园区——回到那间厂房——回到那个房间——”

　　“陈朝盈。”陆延打断了她，“我已经安排了人在园区值守。二十四小时。他进不去的。”

　　陈朝盈深吸了一口气。

　　“好。那你查到了刷卡记录告诉我。”

　　“嗯。”

　　挂了电话，她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前两天好多了。眼睛里有了一些光——不是害怕的光，而是另一种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决心。也许只是单纯的不甘心。

　　不甘心让那个杀了沈雨桐的人逍遥法外。

　　不甘心让周海的最后一句话白费。

　　不甘心让自己脑子里那些画面——那些疼痛、那些恐惧、那些绝望——变得毫无意义。

　　她擦干手，走出卫生间，回到工位。

　　继续处理邮件。

　　继续做表格。

　　继续当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但她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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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陈朝盈还在公司加班。

　　不是被迫的。是她主动留下来的。因为她不想回那个出租屋。不想一个人待在那个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房间里，等着那些画面自己找上门来。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其他同事早就走了。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等着陆延的消息。

　　七点二十三分，手机震动了。

　　“刷卡记录查到了。那张卡在过去三个月里被刷过十七次。”

　　陈朝盈立刻拨了过去。

　　“十七次？都是谁刷的？”

　　“前十四次是周海刷的——他值夜班的时候会刷卡进厂区巡逻。最后三次——是在周海死后刷的。”

　　陈朝盈的手一抖。

　　“死后？”

　　“对。周海死亡时间是前天晚上十一点左右。那张卡在当天凌晨两点、凌晨四点、以及昨天上午十点，分别刷开了三扇门。”

　　凶手拿着周海的卡，在周海死后，三次进入了园区的不同地方。

　　“哪三扇门？”

　　“第一扇，凌晨两点——刷开了第三排厂房二楼那个房间的门。就是有沈雨桐照片的那个。”

　　陈朝盈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凶手站在那个房间里，在黑暗中，看着沈雨桐的照片。也许在笑。也许在想着什么。

　　“第二扇，凌晨四点——刷开了园区配电房的门。”

　　配电房。老张说配电房的锁是新的。

　　“第三扇，昨天上午十点——刷开了办公楼的门。”

　　办公楼。门禁系统主控电脑所在的地方。

　　“他去办公楼干什么？”陈朝盈的声音有些紧。

　　“不知道。办公楼里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痕迹。但有一点很奇怪——办公楼的门被刷开之后，主控电脑的登录记录显示，有人在昨天上午十点零五分登录了门禁系统。”

　　“登录了？你不是说需要密码吗？”

　　“是的。门禁系统的密码不是默认密码，是后来设的。技术科的人花了两个小时才破解。但昨天上午十点零五分——有人用正确的密码登录了。”

　　陈朝盈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凶手——知道密码？”

　　“有两种可能。第一，凶手本来就知道密码。第二，凶手在别的地方找到了密码。”

　　“但不管怎样——凶手登录门禁系统，能做什么？”

　　“什么都能做。查看所有门禁卡的刷卡记录。修改门禁权限。远程开关门锁——”

　　陆延的声音顿了一下。

　　“还能——删除刷卡记录。”

　　陈朝盈的心沉了下去。

　　“那他为什么不删除自己的刷卡记录？为什么我们还能看到？”

　　“因为——他可能不知道我们会找到主控电脑。或者他以为我们不会想到去查刷卡记录。”

　　“或者——”陈朝盈的声音很轻，“他故意不删。他想让我们看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凶手在挑衅？”

　　“我不知道。”陈朝盈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张卡还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再回园区。他登录过门禁系统——他可能已经改了密码。你们还能进去吗？”

　　陆延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陈朝盈。”

　　“嗯。”

　　“你刚才说——凶手可能故意不删刷卡记录。为什么？”

　　“也许——”她闭上眼睛，“他想让我们知道，他在那里。他想让我们去找他。”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我们——看到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陈朝盈睁开眼睛，“我们就会走进他设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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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延挂了电话，站在办公楼五楼的机房里。

　　技术科的人还在忙，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门禁系统的主控电脑已经被拆开了，硬盘被取出来做镜像。

　　“陆队，有个发现。”技术员小周抬起头，“门禁系统的登录日志被删除过。”

　　“什么时候删除的？”

　　“昨天上午十点十五分。登录之后十分钟。”

　　“能恢复吗？”

　　“我试试。”

　　陆延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园区。

　　天已经全黑了。园区里没有灯，只有技术科临时拉的电线挂着几盏应急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朝盈说的那句话。

　　“他想让我们——看到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如果她说得对——那凶手不仅知道他们会找到主控电脑，还希望他们找到。

　　希望他们看到那些刷卡记录。

　　希望他们知道他去过配电房、去过办公楼、去过那个房间。

　　然后呢？

　　然后他会把他们引向哪里？

　　陆延转过身。

　　“小周，配电房的钥匙在哪？”

　　“老张拿着。他刚才带人去配电房了。”

　　陆延拿出手机，拨了老张的电话。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他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小周，老张去配电房多久了？”

　　“大概……二十分钟吧。”

　　陆延已经冲出了机房。

　　楼梯很暗，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五楼、四楼、三楼、二楼、一楼——

　　他冲出办公楼，朝着配电房的方向跑。

　　园区的地面坑坑洼洼，他差点摔了一跤，但没停。

　　配电房在园区的东北角，一栋单独的小房子，灰扑扑的，和周围的厂房混在一起很难分辨。

　　门开着。

　　新换的锁挂在门把手上，完好无损。

　　“老张！”

　　没人回应。

　　陆延放慢了脚步，手摸到了腰间的配枪。

　　他走进配电房。

　　里面很暗，只有几排老旧的配电柜，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电路图。空气中有一股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老张？”

　　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看到了。

　　配电柜后面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老张。

　　陆延冲过去，蹲下来。

　　老张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胸口在起伏——还有呼吸。

　　“老张！老张！”

　　老张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

　　“陆队……”他的声音很虚弱，“后面……”

　　“什么后面？”

　　“配电柜……后面有……暗门……”

　　陆延抬起头，看向配电柜后面。

　　在最后一排配电柜的阴影里，有一扇小门。

　　铁门。电子锁。

　　门上有一个刷卡器。

　　陆延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

　　他试了试门把手——锁着。

　　他掏出自己的警员卡，在刷卡器上试了一下——红灯，没反应。

　　这不是园区门禁系统的一部分。这是一个独立的、新的电子锁。

　　凶手来过这里。

　　他刷开了这扇门。

　　他进去了。

　　然后——

　　陆延听到门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

　　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在笑。

　　他后退一步，拔出配枪，对准了那扇门。

　　“陆队……”老张在他身后挣扎着坐起来，“别……别进去……里面有……有……”

　　“有什么？”

　　老张的脸色白得像纸。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