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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一个多时辰 ...

  •   一个多时辰后,东苑暖阁内,炭火盆里散发出阵阵暖意,窗外的细雪敲打着窗栅,屋内静的只能听见翻动书页的声音。
      顾时桉侧倚重重软榻上,一手端着一只天青色茶盏,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看的专注,仿佛书中那些千篇一律的故事是真的有趣。
      李寻跟其他人在旁边候着,屋内虽然暖和,气氛却十分压抑,先不说李寻跟薛昀一直也不对付,就算是平日关系好些的如今也不敢去触霉头。
      顾时桉轻抿了一口茶,热茶滋润下唇色泛着淡淡的红,纤细的手指又翻过一页微黄的书卷,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平静是室内显得格外明显,他像是想起什么,没有抬头,嗓音因为许久没有开口带着点沙哑。
      “还跪着?”
      李寻微微挪动脚步靠近了些,声音压的极低,“回公子,还跪着,要让他起来吗?”
      “不用。”
      顾时桉动作没有半分凝滞,又轻抿了一口茶,垂眸掩去了眼底的转瞬即逝的一抹暗芒,压下心头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焦躁,指腹轻轻摩挲着杯身的纹理。
      屋内再次陷入平静,顾时桉像是重新陷入了书中的世界,只是翻页的速度慢了点,像是在等着什么。

      黄昏时分,天色被浓重的阴云压成铅灰色,细雪已渐渐变大,在庭院里积了厚厚一层,顾泽林披着玄色大氅步履匆匆踏入东苑,穿过外院,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他的目光触及那个几乎被白雪覆盖的僵硬声影时眉头拧成了一道深刻的痕迹。
      薛昀的背脊依然挺的笔直,只是身上的侍卫服早已被雪水洇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睫毛上挂着霜雪,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顾泽林在他旁边停下,沉声吩咐随行的侍卫将人架走,随即大步走上台阶,李寻从里面把门打开,躬身小声行礼。
      顾泽林带着一身寒气走入室内,解下大氅递给李寻,大步往里间走去,顾时桉正歪在榻上拨弄这香炉里的灰,听见动静,那双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般丢开香箸坐直起来,
      顾泽林走到榻边坐下,语气带着不赞同的严厉,又因为看着顾时桉苍白的脸色而软了几分。
      “这又是闹什么?”
      “他犯了错。”
      “犯错是这种罚法吗?要不是听送东西的奴才回去提起,你是要把人在外面活活冻死吗?”见对方没有悔意,顾泽林语气里带上责问。
      顾时桉一听责问,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兄长怎么听了些下人的闲话就来责问我。”
      顾泽林:“什么闲话?我来时人还在外面跪着,你如今怎么变得如此心狠。”
      听到这里,顾时桉一时情绪上头,口不择言起来,尊称没了,声音变得急切,“你就如此着急他?不过一个奴才,死了就死了。”
      话说的太快,尾音还没落下,屋内气氛便凝滞了一瞬,顾泽林脸色一沉:“顾念安,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了。”
      面对顾泽林带着怒意的审视,顾时桉的呼吸乱了一拍,他迅速垂下眼帘,欲盖弥彰自己的心虚慌乱,装作委屈的偏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恼羞成怒转移话题。
      “我如今罚个犯错的奴才也要跟你请示吗,他既然拿了顾家的月俸,吃着顾家的食就是顾家的奴才,有什么不能罚。”
      顾泽林沉默看着对方的背影,微微颤抖的肩头似乎写满了倔强,沉默许久,顾泽林眼里闪过烦躁,最终他叹了口气,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轻轻拍了拍顾时桉的脊背,像是习惯性庇护的将对方的行为归结于任性,选择了不去拆穿。
      “兄长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再怎么犯错,你罚着跪上一个时辰也就罢了,何苦让人在雪地里冻上一整日?若是真出了人命要怎么交代?”
      “兄长说着为我好,那天在前厅,一个旁系对我指手画脚,兄长没追究,如今不过罚一个犯错的奴才,又追着质问?”
      顾时桉侧着头,乌黑的发丝顺着肩头滑落,称的那张苍白的脸病态脆弱,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你受了委屈,兄长自然会替你出气,平日也就算了,我也未曾责骂你,那日的事我也顶着叔父的责怪,让人断了几天泽珣的接济。”顾泽林站起身,难得的没有顺着顾时桉的话头去哄,他居高临下的凝视对方,话语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但薛昀之事,你确实做的过火了,若是真牵扯到人命,你让旁人如何议论你我顾家,若是惹上官司,我又如何替你周全?祖母那我又如何交代?”
      “兄长并非不疼你,要让你受气,从小到大我何曾亏待过你?可这种沾上人命的事,伤人害己万万碰不得。”
      顾时桉原本正欲争辩的唇瓣动了动,却在撞见顾泽林那沉重的眼神中,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垂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捏着衣袖摩挲。
      见他这个样子,顾泽林放缓了语气,自顾自的替对方找着台阶,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偏袒。“你终究是年岁还小,做事不知轻重,下次若有奴才伺候的不顺心便让刘管家打发发卖了就是,别气坏自己。”
      见顾时桉低着头有服软的趋势,顾泽林又顺着说了几句,但是依然强调了不能再如此罚人。
      直到顾泽林离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顾时桉才摔了杯子将屋里人都赶了出去。
      人都走完后,顾时桉靠着软榻揉了揉眉间,他有点演累了。
      许久,顾时桉才缓缓撑起身子,可由于久坐跟体弱,动作带起一阵细微的喘息,他赤脚踩着温暖的地毯上,走向书架,在第五层从右到左指尖细数着数字,直到在一本书下轻按,一个小隔间推出,里面只放着两块断裂的玉佩,一把匕首,一份名单。
      目光停留许久,顾时桉拿起较小的那块断玉,低头解下腰间的锦囊,将里面的平安符丢进碳炉,任由火焰吞噬,再将断玉视若珍宝的装进去,做完这一切,那些心头若萦绕的,犹豫的念头被尽数祛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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