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位有点难搞》暮秋冬闲

10、第 10 章 不过几日，

　　不过几日，冬至后的余寒未消，一声碎瓷片的声音惹恼了东苑的主子，许是因为前些日子当家人的告诫，那个主子没再各式各样的罚人，而是让刘管家将人发落个干净利落，可缺了人就要补，东苑这块地已经成了顾府下人口中活生生的修罗场，薛昀在雪地里跪的一日更是在传闻中变了味，传成了“东苑的主子喜怒无常，非要见血才肯罢休。”

　　刘管家在前院看着面前一排排低着头的人也无可奈何·，东家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性子，既然送出去一个，里面的人不愿意顶，那只能从外面再找，刘管家还是训诫了几句才让人散了。

　　午后的日光被厚重的帘幔挡了大半，顾时桉靠着软榻，半眯着眼，指尖在膝盖上的薄毯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像个审判者。
　　东苑的名声早被那些长舌妇传成了吃人的洞窟，源之于未知的恐惧，三个刚刚留了头的婢女排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喘。
　　李寻躬身上前，
　　“公子，这几个是刘管家从城南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说是家里遭了灾，手脚还算利索，看着也够伶俐，中间那个叫春桃，左边的叫夏至，右边那个叫秋云。您看，是先留在院子里学学规矩吗？”
　　顾时桉随手拿起案几上的玉蝉，在手中把玩着，“留一个在内院，剩下的你看着办。”
　　李寻应是，随即带着三人出了暖阁，避免扰了顾时桉清净，到了外院才停下。
　　“你们几个，谁想留在内院？”
　　春桃跟夏至听到他的话吓得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好在两人互相搀扶着。
　　春桃颤着声音：“管事饶命，……奴婢……奴婢手脚笨，怕惊扰了公子的清净，奴婢还是去浆洗房吧，奴婢从小做惯了粗活，怕是做不了精细的活计，别惹了公子生气。”
　　夏至没有春桃那么会说话，胆子又小，奴婢了半天也说不出个理由，支支吾吾就差哭出来了。
　　哭哭啼啼的声音惹人心烦，李寻的眼角跳了跳，烦躁的撇过头，目光落在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秋云身上，这丫头看起来似乎比其他两人还要年幼些，眼神里透着股尚未被世俗侵染的迟钝，显得有几分呆傻。
　　她没有像其他两人一样求饶害怕，只是抱着自己洗的发白的包袱，呆呆的站着等待吩咐，一看就是好拿捏的。
　　李寻冷哼一声，又清了清嗓子。
　　“都给我闭嘴！你们以为东苑是什么地方，安排你们做什么就得做什么，连身契的没有的人，还敢挑上了。在这里，主子的话就是天命，要是让我发现哪个不安分有异心，别怪我到时候不留情面。”
　　训斥完两人，李寻的目光又移回秋云身上。“瞧瞧人家，这才叫懂规矩，既然你们两个那么喜欢干粗活，有的是你们干的。”
　　…….
　　屋外细雪落地的声音在深夜被无限放大，东苑耳房的油灯灯影摇晃，昏黄的光晕在李寻眼底投下两道青黑的阴影。
　　自从那日薛昀受罚之后，顾是桉就像忘了这个人，侍卫换成了赵成。
　　可守夜这种事，平时都是李寻跟薛昀轮换，旁人根本插不上手，顾是桉也不同意其他人近身，逼得李寻自己一个人连守了好几个晚上，熬的眼底布满了猩红，周身都透着掩不住的疲惫，实在是撑不住了。
　　李寻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呆呆，却行事稳妥的小婢女。
　　好在这丫头来了两天并没有出什么差错，今日他跟顾时桉提了让她守夜对方也没有拒绝，李寻心头也是重重松了口气，总算是可以歇上一口气了。
　　可接着而来的更多是放心不下，李寻声音压的极低，神色郑重：“规矩都记住了吗？”
　　“你就在外间守着，公子夜里容易惊醒，要是他醒了你不要急着上前，先在原地站一会，看看他是醒了还是梦魇。若是翻了个身继续睡，你就当是，都没看见，若是坐起来或是唤你了，你再过去问。”
　　秋云眨了眨眼，点点头。
　　李寻接着说：“碳炉后半夜要再添一次碳，子时三刻左右，别等冷了再加，公子受不得冷。”顿了顿继续说：“不要点太多等，也不能全熄，点一盏就够了。”
　　秋云张了张嘴，小声说了句：“记下了。”
　　李寻还是不放心，想了想又说：“最重要的，公子最近心情不好，他若是半夜醒了发脾气，让你离开你就退到门外候着，别走远，等过一盏茶的时间再悄悄过去看。”
　　秋云低声应是。
　　李寻又站了片刻，像是在想自己还有什么遗漏的，但他确实太累了，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许多事情明明知道该交代，可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了，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秋云，看着对方依然平静无波的模样，心里虽然还有几分顾虑，却也实在无力强撑，只能再三叮嘱后才让秋云离开。
　　……
　　李寻的叮嘱还在耳边盘旋，秋云却并没有听进去，她全然忘了李寻说的 “在外间等候，不可擅自入内”，径直穿过外间，掀了帘子进了里间。
　　暖阁里烧着地龙，热气扑面而来，和外面廊下的冷风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炭盆里搁了橘皮，空气里浮着一股清苦的香气。床幔低垂着，绛色的绡纱帐在烛光里透出里面一个模糊的身影。
　　顾时桉斜倚在床榻上，穿着素色衣袍安安静静坐着，明明是在等着她，眼里没有半分睡意，仿佛早就算准了她会这般进来。
　　秋云抬着眼，目光直直落在幔内的人身上，眼底翻涌着思念、委屈，还有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那眼神直白炽热让人无法忽视。
　　顾时桉察觉到她这灼灼的目光，唇角轻轻向上弯起，漾开一抹清浅又温柔的笑意，声音温温的，带着几分宠溺的调侃，缓缓道：“你这眼神怎么像是要把我吃了？”
　　熟悉的声音入耳，秋云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想要掀开床幔扑到对方身边，像从前那样黏着他撒娇，可脚刚动，沈公子那日郑重其事的叮嘱就猛地在脑海里炸开 ——“进了东苑就要守规矩，万万不可任性，若是不听话，就别想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