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位有点难搞》暮秋冬闲

8、第 8 章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雪后的阳光透着股冷冽的清亮，穿过支摘窗洒在暖阁的兔毛地毯上，外面药炉的火刚熄，顾时桉靠在榻上，手里捧着顾泽林刚递过来的白瓷药碗，脸色在日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透明。
　　房内除了偶尔的药勺触碰声，安静的落针可闻，顾泽林坐在榻边的椅上，眉间尽是长兄如父的忧虑，他伸手试了试顾时桉额头上的温度，动作轻柔。
　　“可好些了？祖母今早才差人来问，怕她老人家担心，我只说你受了惊风，在好好静养。”
　　顾时桉低着头，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上去温顺又脆弱。
　　“劳烦兄长费心了，我只是想凑近些看看罢了，都赖那些卑贱的刁民，偏生要挤作一团不知死活的冲撞。”他一边说着一边厌恶的皱起眉头，一种生而为尊的傲慢被他裹挟在委屈的语气里。
　　“官府就该把那些人都关起来，要不是那些不知尊卑的东西，我何苦受这一遭。”
　　薛昀站在一旁，半垂着眸子，眼角余光落在顾时桉那张乖巧的无懈可击的脸上，脑海里浮现出昨夜夜市里废墟里那些破碎的哀嚎，听着面前人用刻薄的话语审判着，他缓缓闭上眼，竟然有了一股释然，接受了面前之人本就如此，又对自己原本的心存侥幸感到悲哀，连心底的愧意都被掩盖的少了些。
　　顾时桉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的绕着腰间的锦囊落穗，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那抹恶意，微微前倾身子，轻轻歪头对着顾泽林，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跟撒娇。
　　“昨日那个侍卫倒是机敏，一直护着我。”
　　他停顿轻笑一声，声音格外清脆也格外刺耳。“比起某些养不熟的吃里扒外的狗可好多了，至少不会白费粮食。”
　　薛昀没有走出来自辩，垂下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辩解什么，作为顾时桉的侍卫，没有护着他是既定的事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顾泽林听闻此言，眉宇掠过一丝无奈的放纵：“赵成是外府来的，又没来多久，怕是不懂你的性子，伺候不好。”
　　顾时桉：“我就是瞧他老实，又有眼缘。”
　　顾泽林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也罢，既然你这般坚持，明日便让赵成来这边候着，若是照顾不好，你再跟我说。”
　　顾时桉像得了糖的小孩，声音软糯：“多谢兄长。”
　　旧景重现，当年顾时桉也是这么三言两语把薛昀要了过去，听着两人的对话，薛昀垂下的眼里几分怔愣，甚至有点茫然，要了新的护卫，那接下来又是什么……赶他走吗……
　　他当时并不是故意……

　　暖阁的气氛随着顾泽林的离去陷入了一种死寂，窗外的风吹动珠帘晃动，带走了属于兄友弟恭的虚假温情。屋内只剩下药香与冷冽的晨光交错。
　　顾时桉支着头靠在软枕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木质扶手，节奏缓慢而磨人，过了一会，才从喉间溢出一声轻慢的低语。
　　“跪下。”
　　薛昀回过神，比平时慢半拍般，走到离榻前三步远的地方，膝盖利落的磕在地面上，背脊挺的笔直，石制地砖的寒意还是透过薄薄的面料传到膝盖处，却感觉到几分安心，不过如往常一般受点罚……
　　这时候倒是跪的痛快了，顾时桉看着对方那副死鱼木头的样子，内心暴戾如春后荒草般冒头，但他没有训斥，而是拿起案几上的小人书，接着窗棂投射进来的光线，自顾自看了起来。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候着的婢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平。
　　一个多时辰后，李寻躬身进来：“公子，午膳备好了。”
　　顾时桉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书，他姿态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踩着脚踏站起声，没有低头去看那个跪了许久的影子，径直绕开往外走去，婢女跟李寻随着跟上，偌大的暖阁顿时剩下薛昀一人。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跪在原地，膝盖麻木的失去知觉，直到李寻伺候顾时桉用完午膳，午憩后，才来了这边让他起来。
　　可在顾时桉醒后，又是一个罪名下来。
　　顾时桉就站在暖阁门口，抬眼看了一眼廊柱边站着的薛昀，：“谁让他起来的。”
　　声音很轻，却带着丝丝寒意，院子里顿时跪了一片，没有他的命令，李寻怎么可能敢乱传话。
　　午后的日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院子里落了一层层雪，外面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潮气。
　　薛昀明白顾时桉的意思，他没有半声怨怼，撩起衣摆，膝盖重重的砸向雪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雪地里的冷意顺着布料瞬间钻进骨缝，依然跪的笔直。
　　目光却紧紧盯着前方，直到那片红锦在门框内消失，那一瞬间像是有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他了心口的丝线，不疼，却有着密密麻麻的细痒。
　　日暮渐垂，今天的雪不大，但随着时间雪花也渐渐盖过薛昀的肩头，睫毛上挂上了细碎的冰霜，呼吸带着白雾，双唇冻的发紫，视线只能看到那个紧闭的门槛了。

　　此时的西苑书房，几张北上的商路堪舆图几乎铺满了整张紫檀木大案，顾泽林已经研究许久，眉眼都是疲色，叩门声让空气中原本紧绷的弦颤了一下。
　　“进。”
　　刘许轻手轻脚的挪到案前，躬着轻声禀报，询问是否需要过去一趟。
　　顾泽林手中的狼毫鼻尖悬在地图的临清关隘上，那一点浓墨迟迟未落，最终因为重力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渍，临近年关，族中的事务，各家商铺的事情，以及筹备开春北上的事情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东苑那些事此刻听起来更是聒噪，怎么就不能安分两天。
　　顾泽林深吸一口气，将笔搁在笔架上，指腹用力按压着太阳穴，以此强行压制那股快破土而出的烦躁，闭上眼再睁开，眸中已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不必，先让人去库房挑几株上好的老参，再带些滋补的雪莲送去。等人回来了再说。”
　　刘许领命正准备离开，顾泽林又出声：“王家那边的引线盯着点。”
　　刘许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