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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被惊扰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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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惊扰的人群入无头苍蝇般四处冲撞,惨叫声咒骂声与官兵驱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个被推倒的百姓在泥泞与残雪中挣扎,很快被后续的人群淹没,执勤的官兵虽然已经试图疏散人群,努力去拉起倒地的人,但在此时显得杯水车薪。
“念安呢!”
顾泽林的脸色从惊魂未定转黑,有一瞬间短暂失去分寸,试图推开人群去找,却被汹涌的人群挡了回来,侍卫们赶忙将人护在身后,慢慢护着人往外围走,顾泽林恢复理智没再尝试,他声音沙哑的厉害。
“留下一个,剩下的都去找!”
在顾泽林的呼唤声里,薛昀推开面前慌乱的人群,逆着人流往回找,许是他的脸色太过难看,还是官兵的疏散有了效果,原本拥挤的人群散了些,找起来也快了很多。
一名瘦弱的少年背影缩在转角处,薛昀加快脚步将人掰了过来。只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后,他后退了一步,因为长时间运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冷空气灌进肺里,激起一阵火燎燎的疼。
雪越下越紧,官兵的疏散声越来小,四周的人群渐渐稀疏,显露出更多满地狼藉的残骸,薛昀站在空了大半的街上,指甲陷进了肉里,直到一个顾府的侍卫跑着来说人找到了。
等薛昀赶过去的时候,顾泽林正在低头询问着顾时桉什么,顾时桉看起来只是有点狼狈,衣服脏污了些,薛昀快步靠近,恰时顾时桉听到声音抬头,眼神平静陌然,不过一瞬转回看着顾泽林时,又变得温柔乖顺。
薛昀的脚步慢了下来,随着呼吸,寒风侵袭着胸腔,冰冷至极。
半个时辰后,
暖阁内炉火正旺,松香的味道在空气中洇开,与外头的细雪形成两个世界,顾时桉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披着暖裘,墨发披散,送走顾泽林已经是半盏茶前的事,此时他神色淡然的靠在软枕上把玩着手中的暖玉,仿佛先前的狼狈虚弱从未有过,屋内的平静中莫名带着一股压抑。
李寻立在身侧,其他几个婢女也不敢坑声。
“还在?”
李寻闻声看向外间示意,隔幕处的婢女接到信号对着其点头,李寻才恭敬回道:“是,公子可需要......”
顾时桉微微抬手,制止了李寻未出口的话。
“乏了。”
薛昀站在暖阁外的屋檐下,灯笼在寒风的吹拂下晃动,映的雪地忽明忽暗。
原本预想过顾时桉会做什么,在雪地里跪几个时辰,罚几顿鞭子,杖责到对方满意,都做好了全盘皆收的准备,而不是现在这样。
暖阁的窗纸上透出的灯影摇晃几下,随着暖黄色的光晕彻底从窗纸上抽离,里面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只留下李寻守夜。
薛昀盯着那扇彻底暗下去的门,抬手拦住一名婢女问:“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婢女也是新来的,一时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明所以摇了摇头就急急忙忙离开。
剑鞘上冰冷的触感让薛昀回了神,他微微松开手,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暖阁屋内只留了一盏灯,在床帐外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外面传来细微的声响,守夜的李寻被人随便放在一处椅子上。
来人身手敏捷,动作也极为轻巧,是个十足的练家子。
顾时桉平静的撑起身子,明显早就知情。
沈砚扯下遮面的黑布,露出一张与顾时桉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坚毅的面容,他走到床边,伸手去探顾时桉的额头,又把了把脉,然后松了口气将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小盒放在床头旁边的案几上。
“一天早晚各吃一颗。”
顾时桉抬眼:“怎么过来了,让底下人送来便是。”
沈砚:“我再不来,怕是只给你收尸了。”
顾时桉慢悠悠打开盒子,拿出一颗,乌漆嘛黑的泛着苦味,食指头大小:“这不是没事。”尝试把药丸放回去。
“只是路上出差错晚来了半天,下面的人盯着又不会跑了,你逞什么能。“
沈砚动作快速的倒了杯水递过去。“别盯着了,我看着你吃。”
沈砚想起许清夜那天把药箱摔的震天响,指着他的鼻子骂,说什么再任由顾时桉胡作非为下去,哪天治死了,他的招牌名声就算是毁了。
顾时桉实在难以下口,“许清夜是想噎死人,就不算治死的?”
“他是大夫。”
“……”
顾时桉老老实实把药吃了,沈砚在床榻边的矮凳上坐下,他见惯了尔虞我诈,自认为是沉得住气的,偏偏面对顾时桉总有一种无力感,如果不是坚定在站在他一边,就会被他这个好表弟毫不留情踢出计划,无理又执拗。
“你最近太胡来了。”
顾时桉听着他的责备,慢悠悠:“嗯。”
沈砚心口一噎,还是不与一个病人计较,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漆封好的竹管。
“你要的名单,事情过去太久了,我需要一些时间。”
顾时桉的手指缓缓收紧,当然知道难。
沈砚见他不说话,站起身子,声音低沉坚定,加着几分命令。
“我会安排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
顾时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见他这样明显没往心里去,可看到那张脸,沈砚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不再谈论这件事,转了话题。
“那个侍卫找时间处理掉?”
指的是那天夜市护着顾时桉的那个,刚出事就动手会有点引人耳目,又不能把人放着不管。
顾时桉声音有几分无奈:“不用了,没出人群就被阿云用砖砸晕,只会以为是人群混乱被砸晕的,留他还有用。”
沈砚:“这一院子的眼睛还不够?”
顾时桉:“你不用管。”
沈砚:“……”。有点被气到不知道说什么。“如果你想加快进度,该做的并不是在自己身边多留一双眼睛,而是怎么把眼睛为己所用,明明最看不得一点风险。”
顾时桉:“我知道。”
顾时桉垂眸,声音淡淡:“已经开始了,上次的事怎么样了。”
沈砚:“你拖住半天,时间倒是够了。”
上次在路上蹲守的人遇上暴雨,泥土塌陷,困住了没及时到,导致商队提前回城,差点露出马脚。
顾时桉不喜欢事后追责,但更不喜欢被拖后腿。“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全部送回去。”
沈砚:“嗯。”
沈砚:“一个月前沈家已经收到请帖,送的伴礼也不小气。”
这贴子肯定不只发给沈家,有一部分人可能已经搭上线了,顾家想要往北发展,那边的官宦贵族也是要巴结的。
顾时桉:“由他去,如此他也不会太盯着这边,这几日我会让院子加人,你想办法把阿云弄进来。”
沈砚:“那丫头莽撞了些,我让流风过来。”
顾时桉:“不要木头人。”
沈砚:“……”。
……
沈砚互通完消息,准备离开时已经不想再跟顾时桉多说一句话,解了外面李寻的穴道之后,原路返回,将窗叶轻声合上,仿佛从未来过。
屋里变得空旷冷寂,顾时桉靠着软榻,苍白的侧脸在昏暗中显得阴郁,他的世界里没有中间地带,而薛昀,既做不到彻底当顾泽林的走狗,又不能为己所用,他的性格刚正,容不得这世界的肮脏龌龊,自然也容不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