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位有点难搞》暮秋冬闲

6、第 6 章 薛昀那天并

　　薛昀那天并没有跟顾时桉去佛堂，出发前顾时桉就让李寻替换了他，回来之后的几天也很正常，虽然觉得隐隐哪里不对，那几天在顾时桉的日常生活中并没有什么不妥。
　　他跟李寻依然默契的注意着，直到顾时桉又因为一件莫须有的事情罚了一个小厮，两人才稍有松懈，想着总算是把气撒出去了。
　　只是没过两天，李寻大半夜急急忙忙跑到薛昀的住所，门被敲的作响，打开门的一瞬间，李寻便气喘吁吁道。
　　“公子不见了。”
　　“你不是盯着吗！”薛昀压低声音。
　　李寻又是懊恼又是着急，“我只是去了趟净房，这怎么办，这天寒地冻的，要是冻出个好歹。”
　　顾时桉是惜命的人，可只要不死其他的事情他就不管了，他出不去顾府，但是现在天气太冷，晚一分找到就多冻一会。
　　要不是顾时桉那身子骨真冻出人命，就应该让他长长记性。
　　“几时跑的，可穿了冬衣？”
　　“都更衣后伺候睡下了，我来回也就不到半盏茶时间！”
　　经验所谈，这时候让其他人知道顾时桉丢了或者惊动了顾泽林，找到人之后不仅没有奖励，相反是更严重的责罚，下次也会更难找。
　　薛昀忍不住低骂一声，“你在这附近，我去外面。”
　　两人赶紧分开找，李寻在东苑附近找，而薛昀身手好些，找稍远的地方把之前躲过的地方先找一遍。

　　梅林深处，残雪挂在枝干上，冷梅香扑鼻，寒月洒下一地碎银，风穿过密林，带起一阵细碎的欶欶声。
　　等到来人的身影慢慢淡出视线，顾时桉才动了动站的有些发麻的双腿，最近来的人身手太差了，都靠近不了东苑。
　　薛昀跟李寻也是，不过是有次凑巧从佛堂那边回来后在外面待的时间久了点，后面每次都盯他盯那么紧，这寒冬腊月的，他还得出来冻一遭，顾时桉越想越气，折了枝梅在地上画了两个小人又划掉。

　　薛昀找到这里时，双腿已经有点发麻，冷空气一点点灌入肺腑，他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那个蹲在雪地里的身影。
　　顾时桉单薄的里衣外披着狐裘，整个人几乎要融入雪地里，手里拿着一节树枝，旁若无人的在雪地上画着，机械却偏执的重复着动作，旁人也看不清画着什么。
　　薛昀在他旁边蹲下身子，将带来的斗篷也给人披上，打上绳结，带上兜帽，将对方那只露在袖子外面，冻得青紫的手也裹进去，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夸这人出来还知道给自己穿个狐裘。
　　“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他们会回来找，一次两次三次，幼稚的像小孩子闹脾气。
　　顾时桉没有回答。
　　薛昀缓了缓气息双手穿过对方膝弯跟腋下，将人抱起往外面走，也许是顾时桉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太脆弱可怜，他的声音在月色下显得有几分温柔。
　　“雪下的大了，回屋里去画，让李寻给你弄几盆雪进去。”又安抚般的解释道，“再晚回去要被发现了，大公子知道会担心的。”
　　顾时桉那只下意识抓着薛昀衣襟的手慢慢松开。
　　回到东苑，顾时桉被放在床榻上脱去沾了雪水的狐裘斗篷，手上被塞进汤婆子，又盖上厚厚的锦被，碳炉就在旁边烧着带来一阵阵暖意，李寻忙乱的身影在视线里晃动，汤婆子的热度贴着掌心，温度慢慢上来，寒气入体激的还是发起烧，顾时桉双眼微微失神，视线渐渐模糊。
　　尽管两人再怎么小心，顾时桉发烧的事情瞒不得，大半夜东苑的人慌里慌张的出去找大夫，自然惊动了顾泽林，大半个顾府在深夜灯火通明，兵荒马乱。

　　半月后，永元六年，冬二九。

　　半月前的事，顾时桉只跟顾泽林说是起夜受寒，顾时桉的身体如此，顾泽林也没有过于深究。
　　只是顾时桉身子刚好些，瞧着快到了旦节，听见下人说着有夜市可看，又不管不顾缠着顾泽林非要去。
　　塬城的城中主街如今被千灯万火照的如同白昼般通明，叫卖声、呼唤声与孩童的嬉闹声汇成一股股声浪，人潮汹涌，摩肩接踵，顾时桉身上的药味都被这市井的烟火气冲淡了。
　　顾泽林虚扶着如今裹着狐裘，还在轻咳的顾时桉，嘴里满是无奈。
　　“被味道熏着了？这会人多，非闹着出来做什么？”
　　人群突然涌动了一下，几个人被后面的人流冲击撞了过来，好在顾泽林这次带足了护卫，将两人围成一个保护圈的侍卫们眼疾手快，握着剑鞘手腕翻转，几个剑柄精准而准确的抵住几个人的腰肋，暗劲一送，将人无声无息的推远及尺。
　　灯火将顾时桉的脸上都倒映得有了几分暖气，他压下候间痒意，余光扫过几个巷角，语调轻飘，透着一股虚弱，还有几分委屈：“在府里只有大夫天天带着那些苦药来，又乏味又苦闷。” 顿了顿又道：“兄长回来后，也没去过东苑几回。”
　　哪怕顾泽林两三天去一次东苑，对他来说也是不够的，话里话外暗示着顾泽林没有上心，顾泽林也只能耐下性子，“这里人流混杂，天气寒冷，别受了冲撞或是受寒。”
　　顾时桉垂下头，眉眼耸搭还在说：“我知晓兄长事务繁忙，若是实在不便....兄长可以早些回去....”
　　顾泽林：“好了，你想看，兄长陪你就是。”顾泽林轻叹一声，放缓了语气继续道。“之前是兄长不对，以后会多去看你，莫要再伤心了，想逛我们就去逛逛。”
　　火光映亮顾时桉的侧脸，顾泽林跟薛昀都能看到那张脸上闪烁出的狡黠与得逞的满足，这在两人看来不过是顾时桉的小招数。
　　顾时桉不再继续先前的话题，察觉到目的地的信号后，顺着顾泽林的话接，指着不远处的街边杂耍团。
　　“我们去那边瞧瞧吧。”
　　顾泽林顺着方向看了过去，那里更是人声鼎沸，人群像被吸铁石一般拥挤过去，里三层外三层，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怕惹恼面前人，只能点头。
　　杂耍团的艺人含了一口烈酒，对着火把喷出一道长长的火龙，赢得人群一阵阵惊呼，热浪夹杂着叫好声，拥挤的人群涌动，两人虽然被几个侍卫护着，因为人群，顾时桉又往里挤，一时也被人群挤的渐渐有些散开。
　　火把在风中摇曳，投下无数扭曲破碎的影子，才看了没多久，人群中有几个人为了抢占高地突然用了力道挤来挤去，引起了一阵骚乱，惊呼声中，有人摔倒，人浪排山倒海的挤了过来。
　　人群把人挤散，薛昀余光看见一个侍卫已经过去扶顾时桉，顾泽林那边也出了情况，他本能伸手扶住前方踉跄的顾泽林，将人扶稳护入几个侍卫中间，再回过头看向顾时桉的方向。
　　人呢。
　　薛昀心里突然一阵发寒，顾时桉那副身子骨了，若是被圈进人潮里.......
　　他抬眼在窜动的人头中疯狂扫射，无数张狂热或惊恐的面容在眼前划过，没有看见那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