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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戏台上的戏 ...

  •   戏台上的戏正唱到高潮,锣鼓声喧天,在前院回荡着,日光渐渐将影子拉短,原本覆在顾时桉身上的影子渐渐消失,他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是被影响了观看。
      一道温和的声音拉回薛昀的注意力,他回神才发现自己挡在两兄弟中间,迅速低下头往后方退了一步,
      顾泽林对他微微点头并未责怪,随即看向顾时桉。
      “坐了好一会了,可是累了?先回去歇歇,这戏爱看明日再让他们过来。”
      顾泽林的声音满是真切的关怀,一副长兄如父的姿态。
      随着的顾泽林的询问,其余人也没有再交谈,一时间居然有几分安静,只有台上的锣鼓声还在继续,注意力都汇聚在顾时桉身上。
      听到顾泽林的声音,顾时桉下意识变成那个眉眼低顺,满是依赖儒慕的少年,只是话没开口就被打断。
      “二弟这身子,真真叫人操碎了心,大堂哥四处搜寻那些名贵的灵丹妙药,流水的银子花出去,可瞧着二弟这气色一点儿不见起色,难为大堂哥一片苦心,又糟蹋了药材。”
      出言的是顾浩坤的嫡子,名顾泽珣比顾泽林小一岁,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被对方压一头,就凭对方是主家,连那个病秧子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平时早有怨气,还是个只长个头不长脑子的,多年私塾也没学到什么好东西,在这种场合当着顾泽林的面口无遮拦,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折扇,在寒冬里显得滑稽可笑。
      顾泽林跟顾时桉的父亲顾浩廉排行老大,后有顾浩云、顾浩庭、顾浩坤,除了顾浩廉是老太太所出,其他都庶出,可不论是嫡庶还是长幼都轮不到顾浩坤一脉。
      这话一出,看台上的其他人有面面相觑,有掩口葫芦,幸灾乐祸或者静观其变,都是各怀鬼胎的主。
      顾时桉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他慵懒的换了个支撑的姿势,右手撑着扶手托腮看向出言的人,像是在记忆中思索这人是谁,想起来后轻飘飘开口:“这话倒是有趣,那些东西即便我当水喝了,也是’我’家的东西。”
      接着上下打量一眼对方:“有这心思操心,不如操心下你那三年不中的卷子,若是明年再落榜,南边的铺子又被你亏损完了,怪不得你母亲天天念着家里拮据需要兄长接济。”
      顾泽珣家生意做不出什么起色,自己又不是什么经商的料子,来年一直亏损,又贪心想脱了商户贱籍,可惜三年落榜,他母亲则是过年过节跟顾泽林或是老太太诉苦是想多从顾家讨点好处,却被淡淡几句直接说成了乞讨行为。
      看台上议论的主角顿时变了,眼见众人明里暗里用异样眼光看向自己,顾泽珣可受不了那些,一时被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下一秒像是想到什么可以反击的话,竟是拍桌站了起来,出口也忘了遮拦。
      “要不是你那不知廉耻的……”
      “泽珣。”话没说完,顾泽林突然出口打断,他端起茶水轻抿一口。
      戏台上锣鼓喧天还在唱,看台却显得有些安静,在场有一半的人都变了脸色,神色各异,知情人甚至心里埋怨顾泽林不让顾泽珣把话说完,似乎是说完能看到什么好戏一般,毕竟许多年没人犯过忌讳,顾老夫人也没有再出手管过宅院的事,说不定年纪大了早就将那些陈年旧事忘了个干净。
      顾泽林放下茶盏,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意,“泽珣有心了,那点药材对顾家来说算不上什么,自家手足,谈什么糟蹋不糟蹋的,年关将近,莫要说这些丧气话,刚刚有小厮说叔母来了正在寻你呢,过去瞧瞧,别让叔母担心了。”
      顾泽珣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有台阶顺着就下。
      “还是堂兄有心,不像某些人,乳臭未干,本公子懒得与他计较。”说完还故作大方拂袖离开。

      几句话的功夫,将本来看戏的热络冲的烟消云散。
      薛昀被顾家人这几句话说的云里雾里的,他是五年前来的,那时顾时桉也不过一个小孩,能做出什么不能在明面上言谈的事情。
      他将目光落在前方的位置上,顾时桉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双眸垂下,再睁眼是一副委屈神色,还本末倒置说了几句顾泽林对顾泽珣的偏心,在他的世界里,不站在他一边就是不行。
      “他这么说我,兄长怎么任由他就这么走了。”
      顾泽林语气轻的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念安听错了,这里谁敢对你说那些混账话,莫要恼了,这戏刚唱到精彩处,还让人准备你喜欢的梅花糕,别被其他事情影响了心情。”
      这戏哪里是在台上,等顾泽林又哄了几句,顾时桉才没有继续纠缠,微微松开紧握着的扶手,眼神飘过顾泽珣离开的方向。
      戏曲临近尾声,一名婢女小步靠近,姿态大方,不同于其他婢女,在顾泽林旁边微微躬身,:“见过两位公子,老夫人方才听闻前头儿开了戏台,知道二公子也来了,想着许久未见,便差奴婢来问,若是二公子听完了曲,便去佛堂陪着说说话。”
      顾老夫人的贴身婢女都来做这等传话的活,看得出来对被传话人的重视。

      佛堂内檀香缭绕,沉重的木门隔绝了院外的风雪,顾时桉曾在这个院子待过几年,什么都没有变,连摆设装潢都一样,那时候老夫人会亲手喂他喝药吃甜糕,哄他安眠,那时他也觉得自己是被人疼着的。
      屋内暖炉烧的极旺,热气铺面而来,顾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菩提手串,官家子女的规矩,姿态端正,不怒自威,婢女在旁屏息伺候着。
      顾时桉在软榻前几步远的位置停下,给顾老夫人躬身行礼:“见过祖母。”
      “过来让祖母瞧瞧。”顾老夫人明显等了一会,轻轻抬手。
      顾时桉顺势往前几步单膝跪下,顾老夫人的手抬起似乎想像对方幼时一样帮对方顺理发丝,又碍于骨子里的规矩只能放下,目光在对方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停滞,眼里满是怜惜跟慈爱,她也舍不得让顾时桉久跪,拉着对方的手扶起。
      “来,坐下说。身子可好些了?”
      顾时桉:“劳祖母屋里的炭火暖的很,孙儿坐在这身子骨都轻快了些。”
      “暖些好,自从你搬出去后,是不是那些奴才照顾的不好,听见的消息都是这病那痛的。”
      顾时按:“毕竟规矩大于天,儿大避母,是孙儿自己身子骨不争气,没能早些养好身体,让祖母挂念了。”
      顾老夫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嗔怪与希冀。
      “平安就好,祖母年纪大了,就念着子孙平安,若是有空便多来陪祖母说说话,看见你们平安,我这把老骨头也算安心了。”
      顾时桉微微垂眸,藏下心里的恶心,微微倾身神色带着愧疚,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虚弱与依赖,面前之人不像顾泽林那么好糊弄,一步一句都要在心里滚过一遍才能吐出。
      “是孙儿不孝,总以为这身子病弱,怕带了病气冲撞了祖母,以后定会常来,还望祖母莫要嫌孙儿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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