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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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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尚且蒙蒙亮,城北的角门已经开启。
昨夜那场大雪虽然停了,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地面上厚厚的积雪被扫出了一道让车马通行的路径。
一辆青绸围顶的马车正静静停在城门口,马车轱辘碾压在积雪上,车夫的手笼在袖子里,呼出的热气在空中瞬间凝结成白雾。薛昀就站在马车旁,他那身灰色的粗布衫上还带着未干的潮气。
马车帘子被一只修长且苍白的手掀开,顾时桉在李寻的搀扶下慢条斯理地踩着脚踏下了台阶。
他今日披了一件极其扎眼的狐裘,领口处那一圈蓬松的白毛衬得他那张脸愈发精致,却也透着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顾时桉眼睛淡淡扫过薛昀,想起初见时,对方站在面前,看着自己时不同于其他人的顺从,而是一份落魄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桀骜,那双眼睛像顾泽林送给自己的那条马鞭上的黑宝石,碍眼极了。
李寻适时出声:“还愣着做什么,要公子请你吗?”
薛昀平时对顾时桉并不算恭敬,也不算听话,就连伺候的事情,这两年才乖乖听话。
顾时桉先前还经常找机会罚他,明明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偏偏一个不赶,另一个也不走。
薛昀握了握拳头,沉默地找到自己的位置,用宽阔的脊背挡住了侧面刮来的冷风。
李寻:“公子,大公子的马队还没瞧见影,这晨起露重,公子还是在车里等吧,车里备了炭火跟暖炉,也暖和些。”
顾时桉确实感觉有点受不住,清晨的冷风混着寒气,直往他骨头缝里钻,在李寻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拿上暖炉汤婆子,还是止不住那股寒气,唇色都有点青白了。
李寻见此有些不忍,轻声问道。
“公子要不回府里等吧,这天气实在是冷的很。”
顾时桉的脸色本就不好,此时只是微微抬眸,李寻立马闭嘴,知道这位公子的脾气,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终于,在顾时桉冻的打颤的时候,远处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李寻掀开马车帘子,顾时桉能看到那一列挂着顾家旗号的商队缓缓出现在视线尽头。
一排马车在路中央停下,顾泽林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厚重的狐裘,下马车的瞬间,眉心便紧紧拧起,看到马车的时候他就知道顾时桉出来了。
薛昀看见那抹身影急匆匆地踩着雪走近时,身体下意识往前,他也很久没见到顾泽林了。
“大公子…….”
“怎么就穿这些,来人。”
薛昀的话没说完,顾泽林虽然只是匆匆扫过一眼,也像往常一般体恤让人给拿了披风,可下一秒就又把注意力转向车上的人。
李寻急急忙忙下了马车,顾泽林的目光落在车上顾时桉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满是忧虑,掀开衣袍上了马车。
薛昀只来得及接过一个侍卫递过来的披风,连一句话都没能跟顾泽林说上,他垂头在马车边候着。
马车帘落下,顾泽林先是伸手试了试暖炉的温度,才看向马车里另外一个人。
“胡闹什么,这天寒地冻的,是你能出来的时候吗。”
声音虽然带着斥责,手下的动作却是极轻极快的,不由分说地解下自己肩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狐裘,严严实实地裹在顾时桉身上。
“回府。”
没有什么欢迎仪式或者寒暄,随之一声清脆的马鞭声,马车在雪地上开始转动,留下一条条雪痕,商队的马车跟着顾时桉的马车后面开始往顾府的方向。
马车里,顾时桉裹着那件尚且残留着顾然体温的狐裘里,只露出一张精致却略显病态的脸。他微微仰头,看着顾泽林那张写满责备却又满是疼爱的脸庞,眼底流露出一种只有在顾泽林面前才会有的温顺依赖。
“兄长莫气,只是许久未见兄长,想着在外面等会也不碍事……”
见顾时桉一副脆弱的模样,顾泽林从没有真的责怪过他,只能皱眉强调,“下次莫要如此。”伸手帮对方拢了拢衣服。
“兄长舟车劳顿,我让人在东苑准备了兄长平日喜好的小菜糕点,兄长去试试?也好好休息一下。”
顾泽林:“这些不需要你忧心,你只要好好养着自己身子就是。”
“兄长怎么一回来就训我……”
顾泽林也放缓语气:“是我着急了。”
……..
外面的薛昀身上披着顾泽林让人拿给他的披风,动着被冻的僵硬的四肢坐在了车夫身旁,想起顾泽林刚刚的行为,只觉得顾时桉并不值得。
马车稳稳停在顾府偏门,只因为这边离顾时桉的东苑比较近,他可以少走两步路,少吹两步风。
见顾泽林只让自己下车,并不按自己的计划来,顾时桉垂眸掩去不满,表情变得委屈,“兄长真不去东苑坐坐吗?你我二人许久未见…….”
刚刚在车里顾泽林已经多次拒绝,只是顾时桉还不死心。
顾泽林叹了口气,听起来颇为无奈:“真是商队刚回来,事务繁多,有太多事情要处理,没有不陪你的意思,晚些我安顿完商队便来寻你可好?”
话已至此,为了维持乖顺的形象,顾时桉只能不情不愿的下车,站在院门口看着顾泽林的身影远去。
冷风吹的头疼的厉害,连带着全身的骨头都疼的很,出去一趟,顾泽林还真是有些变了,还是真对他放下戒心了。
顾时桉不太喜欢这种超出计划的事情,压下心里的烦躁,面色如常看着院门外,伸手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白色狐裘下是他日常喜爱的红锦,几片雪花落在发间,他没有开口其他人也不敢去碰,哪怕裹着狐裘,身影也在雪里显得单薄脆弱。
薛昀跟李寻虽然平时不对付,但是在顾时桉的事情上,有时候两人目的是一致的,薛昀觉得顾时桉骄纵跋扈,但也没有要对方真出什么事的意思,李寻则是生怕顾时桉出事。
眼见顾时桉没有回屋的意思,薛昀跟李寻对视一眼,李寻往前。
“公子,外头风大,这雪落的急了,仔细湿了鞋袜……”
顾时桉依然没有搭理,直到…….
“公子,若是大公子知道……. 公子!!”李寻的话没说完,那纤瘦的身影像被寒风折断的落叶,毫无预兆的向后倾倒。
李寻伸手想接,可他那个小身板没有任何用处。
一道身影听到动静下意识丢掉披风赶了过去,手臂在那个人即将落入泥泞的残雪时托着对方后背,这个身体轻的惊人,因为重力的作用,头无力的垂在薛昀的肩窝处,让他隔着厚厚的衣物也感觉到对方皮肤以及呼吸中传出的热气。
烧晕过去了。
心口升起一股烦躁,薛昀不得不怀疑顾时桉是因为顾泽林没有留下而故意如此。
“公子! 公子!您别吓唬奴才!您快醒醒!”
周围的侍卫婢女也围了上来,李寻的喊声又嘈杂的很,让人更加心烦,薛昀收紧手臂,将那单薄的身躯整个横抱起来,大步踏过雪地,登上台阶往屋里走去。
李寻也反应过来一边跟着一边喊人赶紧找大夫。
薛昀直直将人放在内室的床榻上面,随手扯下那件沾了风雪的狐裘,把人塞进锦被里,只露出一张因为发热而透着绯红的脸,比平时的样子更多了几分人气。
下人们带着热水跟汤婆子进进出出,李寻挤开薛昀,拿着沾上温水的软巾覆在顾时桉额头上,催促着下人找大夫。
随着人流涌入,内室里瞬间变得拥挤起来,胡须花白的大夫提着药箱风尘仆仆,丫鬟婆子们有人端着端着热水有人拿着轮换的软巾,杂乱的脚步声,苦涩的药味,顾时桉的身影在人缝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