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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秋云的目光 ...

  •   秋云的目光落在顾时桉搭在膝上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指尖的颜色不是正常的血色,是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顾时桉把手翻了过去,掌心朝下,搭在膝盖上。
      “药给我。”他说。
      秋云没有动。
      她站在榻边,端着那碗药,手指攥着碗沿,指节泛白,碗里的药汁微微晃了晃,漾出一圈细小的波纹。
      “我不给。”她说。
      顾时桉看着她,声音有点无奈:“听话。”
      “倒了。”秋云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倔强的、不讲道理,“倒进花盆里,绿萝或者什么别的,没人看得出来。”
      她说着就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去找花盆。
      暖阁的角落里确实摆着几盆绿植,,秋云想走过去。
      “行了,别闹脾气。”顾时桉说,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每隔三天会有大夫来把脉,把脉之前会有人先来验过喝过的药碗里剩多少,药渣里有什么,都有数。
      秋云回过头来看他,脸朝着榻的方向,烛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她半张脸的轮廓,下颌绷紧的弧线,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你就这么喝着?”她问,“喝到什么时候?喝到……”她没有把话说完,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她想说的是什么。
      顾时桉靠在床柱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像是越过了她。
      “喝到不用喝的时候。”
      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但秋云听懂了,不是听懂了字面的意思,是听懂了他语气里那种东西,那种东西她以前在沈清婉身上见过。
      沈姨病重的那段日子,喝药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皱眉,不犹豫,不问这药有没有用,端起来就喝。
      那时候她不懂,后来她懂了,不是不怕,不是不在乎,是在乎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死排在最后面。
      秋云站起来,端着碗走回榻边,她没有把碗递给顾时桉,也没有再要倒掉。
      她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药已经凉了一些,热气没那么重了。
      “我帮你尝一口。”她忽然说。
      顾时桉眉头蹙起。
      “胡闹,放下。”
      秋云没有放下,但也没有再要替他尝,她站在那里,端着碗,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那你也别全喝了。”她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留一口。倒半碗,留半碗。掺点水,颜色差不多就行了。”
      “给我。”顾时桉伸出手,语气十分无奈但是不容拒绝。
      秋云看着那只手,把碗递了过去。
      顾时桉低头喝药,,一口接一口,喉结上下滚动,碗里的药汁一点一点地少下去,露出碗底白色的瓷胎。
      顾时桉把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行了。”声音比喝药之前哑了一些,不知道是药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
      秋云站在那里,看着空碗,看着碗底残留的那一层薄薄的黑色药汁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只是用一种很认真的、近乎固执的眼神看着他。
      “苦不苦?”她问。
      顾时桉:“不苦。”
      “骗人。”
      “我明天去问沈公子,”秋云背对着顾时桉,声音闷闷的,“问问他有没有别的法子。”
      顾时桉没有戳破她的希望,毕竟要是有别的法子替代或是隐藏,许清夜就不用每次绞尽脑汁的研究新的药。
      秋云没有再打扰他。
      她轻手轻脚地把食盒放到门口,又回来把炭盆里的灰拨了拨,添了两块炭,把榻边小几上的茶水换了新的,杯子里的水只倒了六分满,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
      做完这些,她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抱着膝盖,安静地守着。
      暖阁里安静了下来。
      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窗外的风时紧时松。
      顾时桉:“去软榻上歇会。”
      秋云像是还在生刚刚的气,却不是气顾时桉,只是语气闷闷的:“不要。”
      时间还早,顾时桉拿着小几上的话本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秋云悠悠转醒,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烛火已经暗了大半,炭盆里的火只剩下几颗暗红色的火星,榻上顾时桉的呼吸很轻很匀。
      她的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她把毯子往身上裹了裹,下巴缩进毯子里,看着榻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沙沙地响,暖阁里很暖和,炭盆的余温还在,毯子裹得很紧,她的眼皮又沉了下来。
      ……
      子时三刻,东苑的灯熄了。
      这是给外面看的。
      暖阁里面,只留了一盏台烛,屋里笼着一团昏黄。
      秋云站在屏风后面,手里捧着一叠黑色的衣裳,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根同色的发带,还有一块蒙面的黑巾。
      屏风里面,顾时桉坐在榻边,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站在床榻对面,姿态跟顾时桉一模一样,他穿着顾时桉的寝衣,头发散着,赤着脚,脊背挺直,双肩自然垂下,连微微垂眼的习惯都学了个十足十。
      他叫阿檀。
      秋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不是像,是太像了。
      同样的身量,同样的肩背,连侧脸的轮廓都有七八分相似。
      阿檀是沈挽三年前找到的人,专门调教过,学了顾时桉的坐姿、走路的步态、说话的节奏,甚至学了咳嗽的声音。
      “我不在的时候,”顾时桉的声音从屏风里面传出来,不高不低,“如果有人来,你就躺着,咳嗽几声,说‘不见’。”
      阿檀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任务就是不说话,沈大人教过他,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能用一个字说完的绝不用两个字,能不出声的就不出声。
      “秋云。”顾时桉喊了一声。
      秋云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捧着那叠衣裳,走到顾时桉面前。
      顾时桉站起来,他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薄薄的一层布料贴着肩背的线条,,他的头发也散了,披在肩上,衬得脸色更白了一些。
      秋云把衣裳放在榻上,抖开那件黑色的夜行衣,衣裳做得合身,窄袖,束腰,裤腿收进靴筒里,从上到下没有一处多余的布料,像一层黑色的皮肤。
      黑色的夜行衣把他衬得更瘦了,他的脸在黑衣的映衬下白得有些不真实。
      顾时桉拿起蒙面的黑巾,折了两折,塞进袖口,从榻边的小几底下摸出一把短刃,刀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刀刃抽出来一截,在烛光闪了一下,又推了回去。
      秋云走到窗边,把窗栓抽了,窗扇无声地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雪气。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廊下没有人,院子里也没有人,只有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惨惨的一片。
      窗外的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裳,蹲在阴影里,几乎和墙融为一体,只有细微的呼吸能让秋云察觉。
      沈挽手下的人并不是不行,只是如果屋里有习武之人,难免会有破绽,所以之前薛昀守夜的时候,外面的人根本不敢接近,府里又没有可以用的人,只能顾时桉找机会出去,消息传递的速度也就慢了,所以现在,门口的侍卫换了人,守夜的也换了自己人。
      那人抬起头来,月光照出半张脸,方下巴,浓眉,眼神又沉又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朝秋云点了点头。
      秋云退开一步,让出窗口。
      顾时桉走过来,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在秋云的搀扶下慢慢翻身出去,动作很轻,那边的人也连忙将人稳稳接着。
      出去,动作很轻,那边的人也连忙将人稳稳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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